Archive for January, 2011

节日短信烦不烦

Tuesday, January 11th, 2011

我一直觉得,节日祝福短信是运营商策划出来的一个阴谋。先是雇佣一批写手,编写一些祝福段子,然后开始大规模无目的转发。由于我们的生活事实上已经被手机所控制,即便是收到陌生号码的祝福,第一反应都不是厌烦而是愧疚。是的,愧疚。这个陌生的号码,可能来自把电话号码写在火柴盒上的那位的小学同学,可能来自冷餐会上相谈甚欢的一个业界同行,也可能来自某次未遂的艳遇,谁知道呢?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存此人的号码。想到这里,你一边回复“祝你也某某节快乐”,一边迅速地点开电话联系人名单。你已经准备好了,用实际行动来消除内心的愧疚感,加入发送节日短信的大军。

在我的众多朋友中,有两个人明确表示出对节日短信的反感。一个是先锋戏剧导演张广天,他在微博中说:“我最讨厌什么新年祝福、节日祝福之类的短信。识相者统统不要给我发这些垃圾!”另一个是专栏作家连岳,他在推特里说:“收到一些陌生号码的群发祝福短信,说实话,只有烦,要看要删,一点也不感激,聪明人应该知道这对人际交往起负作用,别做这蠢事,但愿这类短信以后越来越少。”

广天和连岳说出了讨厌节日短信者的心声,但像他们这样保持本色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即便是真的不喜欢节日短信,也不会这么直率说出来。我在推特上做了一个简单的调查,大部分参与调查者的态度是“不赞扬也不抵触”。大家一方面觉得,这里面有形式主义的成分,不乏虚情假意的应付,但另一方面也承认,被人记挂和祝福总不是一件坏事。至于如何回复节日短信,各村有各村的高招,简要总结一下,主要有以下三种办法:

一是保持静默、干脆不回,这需要很强大的定力,也需要掌握好概率学。既然对方是群发短信,按照80%回复律,对方一段时间之内应该忙于看各种回礼短信,差我一条回复,应该不会看得出来。不过要是对方特别较真儿,那就有点小麻烦了,积少成多,就会引发龃龉和不快。

二是转发对转发,通常做法是把甲乙丙发来的短信,原样拷贝,改换顺序,发给丙甲乙。这种回复方式的优点是节约时间,也节约感情,不必搜肠刮肚、改编原创。不过也有缺点,弄不好容易忘了修改姓名,自摆乌龙,因此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不过也有捷径,我认识一位程序员,就编写了一个短信自动回复发送程序,用正则表达式替换称谓。我曾经向他提出购买这个软件,但他以“文科生不应在这种事上偷懒”为由,拒绝了。

三是原创回复。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高涨的热情才能做到。我认识一位写科幻小说的醍醐君,他从第一个手机起一直坚持原创短信,一般是把亲人老友发一遍,其他人谁给他发,他就给谁回复,绝对手打,从不粘贴。这得需要多么热爱生活啊!

我个人喜欢第三种方式,尽管我承认自己充其量只能做到原创对原创。原创的节日短信,不管有无文采,不管文字长短,原创的文本里总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活气。每到春节,我总能收到一个熟人的短信:“我,XXX,在浙北一个小山村向您发来问候。我苦孩子出身,通过个人奋斗,渐渐在社会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这一切跟您的照应帮助是分不开的。值此新春佳节,请接受我,一个农村子弟,由衷的祝福……”读到这里,我眼前闪过许多熟悉的画面“高祖还乡”“胡汉三回来”“李敖北京之行”。最后,我激动地在瑟瑟寒风中,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苦根苦藤连苦瓜,天下苦娃是一家。祝你快乐!”

去年给友人的信:黑卡忏悔录

Tuesday, January 11th, 2011

Hi, 正在排队买船票,在手机上简短节说,我最近的忏悔录。

是这样。我买了iphone,这玩意须要装软件才有意思。如同其他操作系统一样,软件有两种获得渠道。从苹果商店买正版软件,或者破解手机;俗称越狱。

我没越狱,一直在冲动与谨慎之间见机行事,陆续买了大约90美元的正版软件。

忽然最近,我从论坛里看到第三种办法:用极便宜的价格从淘宝买苹果的礼品卡。价格之低,难以置信。25元人民币就可以买200美元的礼券。

我不是雏,当然看得出里面的猫腻。但是诱惑啊,深度的诱惑促使我买了25元,200美元券到手;我立即购买了梦寐以求的牛津豪华词典,还有郎文现代,又买了些烧包软件。尝到甜头,欲罢不能。我又买了25,又25;截止到今日凌晨,我买了800美元的软件!世界上所有一流的英语词典软件,排行榜上的热门应用,天下英雄,尽在毂中。

然而,我知道这样做是错的!

这些卡的来历不正当。要么是破解了苹果的代码,要么是盗窃了他人信用卡。我罪感强烈,有一种做贼的感觉。生怕接到苹果的警告;又仿佛看到在美国访问其间,被FBI请去喝茶。

这种感觉让我对自己感到失望。

在黎明到来之事;我作出重大决定。把便宜买来的帐号全部注销,不当得来的软件全部删除。

转瞬即逝的繁华,如南柯一梦,醒来时我又恢复清贫。

但我的心安稳,我的灵欢畅,我获得了自由。

想找人诉说这种挣扎之后获救的感觉,又不便写博。故而找到你忏悔。希望你能听到感觉到。

船票还没买到,不过我已步入荫凉之中。

关于造谣的冰冷提示

Tuesday, January 11th, 2011

1、所谓造谣,现在一般是这样认定的,技术手段所能追踪到的、第一个把口头传言的打成文字并发布到网络上的人。

2、如果你转载了网上的传言,除非你能证明自己是转载的,否则你就是此传言的第一责任人。如果消息源已经删除了那则传言,你就有麻烦了。

3、如果你转载了网络传言,转载的时候一定要注明出处与原文链接。同时保留证据。网页截屏严格来说不算证据,但总比没有强。

4、所以,如果你听到了一个传言,你要忍住,不要第一个打成文字发到网站上,而要等别人先发完,再转载。转载时保留原始链接和出处,并且截屏做证。你觉得这样做有点无耻,好吧,那就听过算过,让传言自己飞。

5、你现在理解这个希腊神话的寓意了吧。有人听了一个秘密,忍不住挖了个坑埋到地里。地上长出芦苇,风一吹,秘密满天飞。这说的是中国。

6、历史告诉我们:传言也许并不都是事实,事实也许夹杂着传言。然而这一切在当时都写不得,写出来就是诽谤,就是造谣,就被法办。直到有一天,当秘密越积越多,当禁令防不胜防,当大地引爆,天翻地覆。这一切都会变成铁案待判。你不允许草民传谣,草民也不会让你申辩。于是写入历史书,钉上耻辱柱。这就是报应。

夜读寒山

Wednesday, January 5th, 2011

新年读新书。昨夜我用了一个小时抄写寒山的诗。寒山,是一个在美国被高估,在中国被低估的诗人。他的诗歌被加里-施耐德翻译成英文后,影响了一代人。“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这句诗就印在描写南北战争的小说「Cold Mountain」扉页上。所以那部同名电影应翻译成《寒山》,而不是《冷山》。

“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释,日出雾朦胧。”这首诗在1950年代被Gary Snyder翻译成英文:

Men ask the way to Cold Mountain
Cold Mountain: there’s no through trail.

我相信,很多美国人一下子被这几句诗给惊着了。到了六十年代,寒山的诗在大麻、酒精、摇滚乐的共同催化下,成了美国反叛青年们的精神鸦片。

其实,李商隐的“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比这首诗,无论从意境,从诗艺,从整体上,至少好5倍,但因为用典太多,老外看不懂,所以没有成为在美国脍炙人口的佳句。否则,获奥斯卡的就不是《Cold Mountain》,而是“Elf Mountain”了。

胡适在《国语文学史》中,把寒山、拾得归于晚唐,并认为他们的诗应该是无名诗人的创作。胡适是提倡白话文的,对寒山的白话诗也拿来为我所用。从中国文学的传统视角看,寒山的诗用词不工,说理太直白,格调也不高,不符合“风雅颂”的传统,被归为唐代的末流诗人。

然而,寒山与西方相遇,藉着Gary Snyder的翻译走红,成为西方视野里的中国文学图景。这一点很有意思,值得以后研究。

也许中国文学史应当改写,循着胡适白话文的路线,找一条“平易汉语文学”(Plain Chinese)的线路。而在这条线路上,乐府,民歌,王维,白乐天,寒山,冯梦龙等人,无意要占据盟主地位。

Gary Snyder一共翻译了24首寒山的诗,译文在此 http://www.hermetica.info/hanshan.htm

街衢为何喧闹,万民为何纷争?群山不一直矗立在那儿吗?松涛不一直回荡在哪儿吗?你们谁能让大海里的波浪平息?你们又有谁能让大树的根系不再蔓延?在滚烫的红尘中,你们不过是尘土和水汽。塞绝的是穿过寒山通向家园的路。

这也是夜读寒山的意义。

海盗电台:横跨两年的朗诵

Monday, January 3rd, 2011

举办跨年诗歌唱读会是冯一刀和我的的想法。考虑到跨年演出何其多而且都收费,我们想搞一个不收门票而且人人都能参与的活动。恰逢冯一刀的朋友发条兔子新开了一家“花园西村西”咖啡馆,双方一谈就笼,一拍即和。

时间地点主题既已确定,接下来就是邀请人来参加的问题。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身边其实潜伏着很多诗歌爱好者。是啊,谁中学的时候没有一个笔记本,里面记满了感动自己的诗篇,唯一的不同就是,60、70后记的是北岛顾城,80后记的是席慕容、方文山。这样一场诗会,把那些把诗歌遗忘在时间河流对岸的人们,一起聚集了起来。如舒婷所说:

仅凭一个简单的信号,
集合起星星、蝈蝈和紫云英的队伍,
向着没有被污染的地方,
出发。

虽然我们组织经验不足,我和冯一刀的主持还有诸多要改进的地方,但事实证明,这是一次相当成功的诗歌聚会。

整晚的高潮发生在2010年最后几分钟,我把现场所有的人,分成两支队伍,一支负责喊倒计时,一支朗诵卡瓦菲斯的《城市》。之所以选择这首诗,是因为我们不想励志,也不想颓废,只要直面裸露的现实。为了达成仪式感,所有的人起立,站到前面来,仿照古希腊戏剧的歌队。

2010年12月31日23点59分,随着我一声口令,激昂的朗诵声和清脆的倒计时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巴赫式的赋格。请听:

其词如下:

卡瓦菲斯《城市》

你说:“我要去另一块土地,我将去另一片大海。
另一座城市,比这更好的城市,将被发现。
我的每一项努力都是对命运的谴责;
而我的心被埋葬了,像一具尸体。
在这座荒原上,我的神思还要坚持多久?
无论我的脸朝向哪里,无论我的视线投向何方,
我在此看到的尽是我生命的黑色废墟。
多年以来,我在此毁灭自己,虚掷自己。”
你会发现没有新的土地,你会发现没有别的大海。
这城市将尾随着你,你游荡的街道
将一仍其旧,你老去,周围将是同样的邻居;
这些房屋也将一仍其旧,你将在其中白发丛生。
你将到达的永远是同一座城市,别指望还有他乡。
没有渡载你的船,没有供你行走的道路,
你既已毁掉你的生活,在这小小的角落,
你便已经毁掉了它,在整个世界。

如果土豆速度太慢,可以听这里(感谢王小街录音并制作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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