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February, 2011

国产为何多烂片?

Friday, February 25th, 2011

就在《将爱》等国产电影各霸院线、吸金吞银之际,人们从广电总局目前公示的电影拍摄许可立项中惊奇地发现,2011年电影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如果这些电影都拍出来,银幕上将同时出现“五个关云长,四个孙悟空,三个穆桂英,三条白蛇,三桌鸿门宴……”导演喜欢撞车,电影不断撞墙,观众只能撞鬼。

最近,我看了一部票房过亿的电影,很不幸,在进影院之前我复习了一遍张艺谋的《活着》。坐在影院里,浑身不自在,这部电影里人物都像剪纸剪出来的,既平板又乏味,相比之下,张艺谋电影里的一群小鸡都比这个电影里的主角们更立体、更鲜活。

国产电影早已进入啃老时代,怀旧就是票房,越老越吃香,冷饭拿出来炒炒,加点葱花大料,做足宣传造势,刺溜一下,就是亿元票房。但仔细分析你会发现,这些电影都靠吃老本,老本是什么,就是由时间累积起来的垄断资源,是一部全新的作品短期内无法与之竞争的口碑、怀旧。比如电视剧版的《将爱情进行到底》当年勾魂夺魄一样吸引了万千少男少女,如今他们都长大了,正好是拍一部电影收割他们钱包的季节。

看一部国产电影一般会经过四个阶段:起初以为是在讲一个故事,接着以为是在宣泄一种情绪,看着看着发现不过是在耍些贫嘴,最后恍然大悟这帮孙子是在骗钱。

国产烂片为什么这么多?从策划到执行,从编剧到发行每个环节都能找出一些问题。但我认为应该从一剧之本剧本中去找原因。我们知道电影编剧在中国始终没有成为一个体面的行当,导演已经繁衍到第六代,编剧却像野种一样连家谱都进不了。这与好莱坞对编剧的尊崇不可同日而语。说出来让好莱坞笑掉大牙的是,中国电影剧本至今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的格式。

电影编剧是一门跟写小说、编话剧完全不同的专门手艺,在国外它早已成为一个可以进一步细分的专业,它包含故事、情境、台词、细节等诸要素,任何一块短板都会让电影变成一只破桶。讲故事尤其是一门精致的艺术,如何设置障碍,如何吊起观众胃口,如何像凤凰一样浴火重生,这些在西方早已被总结成规律,写进了教科书。然而奇怪的是到了中国,电影不得不像一个重新发明轮子的车夫一样,做一些无效而重复的劳动。以《唐山大地震》为例,当陈道明扮演的父亲去得知女儿怀孕,就找她的男友去算账。影片的张力集聚,亟待一个爆发,任何一个好莱坞导演到这里都会用一场拳打脚踢来解决矛盾。但是冯小刚却用一个耳光草草掩过。也许冯导认为陈道明是个军人,不能大打出手,故事一下子就颓掉了。

制片者的自我审查也在扼杀电影创造力,电影不过是一场用影像讲述的梦,本来不应该去承担那么多的教化责任。我从小看国产电影,一直都盼着片中的坏人获胜,因为他们看起来更有血有肉,不像那些正面人物,一个个都是屡战屡胜的不死之神。近年来有个不幸的趋势,高大全之风已经影响到了香港电影。传统黑帮片中坏人得逞的结局越来越少,相反警察大获全胜的大团圆越来越多。若问这是为什么?想必是香港电影越来越重视大陆市场,从而入乡随俗吧。

如何改变国产多“烂片”的局面,那恐怕要跳出电影说电影。我个人的感觉,如果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国产电影迟早成为一个排放源,流经之处,草木荒芜,偶有收获,也是含有重金属的稻米。

高铁之父刘志军:他才改变了中国

Thursday, February 24th, 2011

一般来说,日本人叫“加藤”的都非常厉害,围棋界有加藤正夫,艺术界有加藤鹰老师。现在又出了一个加藤嘉一。他一个日本的80后,FT中文网的专栏作家,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毕业,2010年获得硕士学位,现任北京大学朝鲜半岛研究中心研究员。

加藤嘉一最近发表在FT中文网上的《刘志军的高铁遗产》,是关于中国高铁资料最翔实、内幕最摸底、分析最通透的文章,看了之后一边醍醐灌顶,一边顶礼膜拜。

我认为现阶段可以深刻改变中国的两样东西:互联网,高铁。两者都加速了信息和人的快速流动,狂飙激流必将提速慢中国。

没有铁路就没有北伐战争,就没有毛泽东接见红卫兵,就没有89大学生的大串联,就没有农民工迁徙的激流中国。一句话,没有铁路中国就没有走出农业社会的可能。而高铁必将更为深刻地改变中国,让铁流来得更猛烈些吧!

从加藤嘉一的文章中,我才知道,铁道部部长刘志军作为中国高铁帝国的缔造者,是个可以跟日本新干线之父十河信二比肩的人物,他虽然在政治漩涡里滚鞍落马,但其历史功过需要放到一个较长的时期去衡量。

高铁带来的便捷不能简单地用短期的经济指标来衡量,对于我的家庭来说,高铁已经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媳妇娘家在上海,我俩家在杭州,我们每周至少坐一个来回。根据我的切身感受,高铁带来的不仅是速度的提升,而是更少的时间间隔和更多的车次,换句话说,高铁消除了市内交通和城际交通之间的界限,从理论上把中国大片区域联成一座大城。

当北京的当权者还在琢磨怎样加强户籍管理,当上海的食肉者还惦记着怎么限制外来购房,当广电总局踩下了制播分离和文化体制改革的刹车,当公路部门榨汁机一样榨取过往车辆的过路费,当中国被人为分割成一个个孤岛,大家想过没有,高铁为我们敞开了一扇未来中国的窗。那是统一的中国,那是高效的中国,那是平等的中国,那也将是自由的中国,是百花盛开毫无禁忌从不敏感的中国。

感谢高铁,让我们对中国尚有憧憬。感谢刘志军,狱中保重,历史和未来都不会把你忘记。

一封寄自未来的信:写给19岁的风华

Tuesday, February 22nd, 2011

风华从故纸堆里,找出一封二十多年前我写给他的卡片,那是祝贺他19岁生日的献词。年少不识愁滋味,从那些青涩的口号里,可以看到一颗不知深浅砰砰但乱跳的年轻的心。

风华的信

如果今天写这封信,那我肯定不会这么幼稚,我想大体会写成下面这个样子:

风华,你好:

这是一封寄自未来的信,现在是2011年2月22日,天气晴,气温17摄氏度,我在西湖边跟你交谈。

很多人觉得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20多年足以摧残最娇嫩的花朵,那些满怀豪情的少年郎也会变成谨小慎微的秃顶男。我想跟你说的是,事实并不是这样。

你想过没有,20多年过去了,你我依然心态年轻,依然能够干出常人不可理喻的事来。大年除夕,你会独自开车奔向北京,在宾馆独自迎接新年的到来。而我会在40岁的时候,做出大胆的决定,选择以写作为主业,从头建构自己的人生。

想起19岁的你,我眼前依稀是你潇洒俊逸的身影。当年你是家乡赫赫有名的少年诗人,你的名字印在油印的小报上,写在教室后墙的黑板上,刻在厕所的墙壁上。我依然能背诵你当年的诗句:“什么时候,只要一凭窗,就可以见到你的红影……”。后来,我们各自考上了大学,此生何幸,我们赶上了革命时代的来临。

我依然记得那个风雨飘摇的春夏之交,我到你学校里找你,却看到你正在跟别人生气,原因我忘了,似乎跟革命事务有关。此后命运又把我们打散,我还记得那年夏天,在老家,你派出所一位叔叔循循善诱地开导我们。“你们闹有用吗?有用,我把这个送给你们。”他说完,从腰里摸出五四式手枪,重重拍到桌子上。我们都看了看,尴尬地笑着,没人敢去拿这支枪。

我们的世界在文学,在田野,在遥不可及的青春梦里。我记得在你的家乡,我们每天读书下棋,看夕阳下山牛羊下来,到卫生院试图调笑新来的小护士--外号叫“小摩托”的、班上跑得最快的我的中学同学。

后来你工作了,分配到公路站。我记得蚂蚱一样大的蚊子,在黄昏飞来飞去,我们一边躲着蚊子,一边畅谈诗歌、理想和未来。那时,没有互联网,也没有手机,世界是茫茫无边的未知黑暗。但是谈起未来之路,我们那么坦然自信。

再后来你率先走入婚姻,初期,你对家庭生活是无比满意的。我记得你给我写的信里说:“抓紧结婚吧。想象一个下班之后就有热茶热饭、热水泡脚的地方吧。”我冷冷地回复到:“齐鲁宾馆。”当时齐鲁宾馆是济南最高级的地方,我的想象力也仅局限于此。

19岁的你可能想不到,你会有失败的婚姻,并且会有异国的流浪。你被公司派到外高加索,你见过了屠格涅夫笔下的白桦树,也遇到过苏联老歌里歌唱的喀秋莎。当你从商界撤回,重新收拾荒芜的诗歌,忽然发现,世界已经变了。

有一种叫互联网的东西诞生了,它取代了印刷,消除了作者与读者之间的壁垒,当年我们写的文字只能私下里流传,如今只需要敲击一下键盘鼠标,就可以送到千万人面前。互联网是这个时代少数值得称道的东西之一。

未来跟我们想象的很不一样,社会变得更坏,革命失败带来的阴影笼罩了新世纪。再无一本书可以撼动社会,再无一个人可以唤醒人群。飞涨的物价房价,把人们吸干压垮。理想主义跟抹布放在一起,被扫进犄角旮旯。

但是你可能想不到,22年之后的你我,依然不肯屈服,依然敢于奢谈梦想,我们没有被岁月打败,我们只是又挖了几条壕沟,依然驻守在光秃秃的战场。就凭这一点,值得我们碰杯击掌。既然20多年坚持下来了,那么再坚持20多年也应该不是问题,因此我可以确定地说:

当守的道我们守住了,当打的仗我们打过了。我们将虽有遗憾、但毫无亏欠地度过一辈子!

你的
小佩

屠格涅夫《门槛》

Sunday, February 13th, 2011

门槛

我看见一所大厦。正面一道窄门大开着,门里一片阴暗的浓雾。高高的门槛外面站着一个女郎……,一个俄罗斯女郎。

浓雾里吹着带雪的风,从那建筑的深处透出一股寒气,同时还有一个缓慢、重浊的声音问着:

“啊,你想跨进这门槛来作什么?你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你?”

“我知道。”女郎这样回答。

“寒冷、饥饿、憎恨、嘲笑、轻视、侮辱、监狱、疾病,甚至于死亡?”

“我知道。”

“跟人们的疏远,完全的孤独?”

“我知道,我准备好了。我愿意忍受一切的痛苦,一切的打击。”

“不仅是你的敌人,就是你的亲戚,你的朋友也都要给你这些痛苦、这些打击?”

“是……就是他们给我这些,我也要忍受。”

“好。你也准备着牺牲吗?”

“是。”

“这是无名的牺牲,你会灭亡,甚至没有人……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尊崇地纪念你。”

“我不要人感激,我不要人怜惜。我也不要名声。”

“你甘心去犯罪?”

姑娘埋下了她的头。

“我也甘心……去犯罪。”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会儿。过后又说出这样的话:

“你知道将来在困苦中你会否认你现在这个信仰,你会以为你是白白地浪费了你的青春?”

“这一层我也知道。我只求你放我进去。”

“进来吧。”

女郎跨进了门槛。一幅厚帘子立刻放下来。”

“傻瓜!”有人在后面嘲骂。

“一个圣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这一声回答。

世界的下一个十年

Saturday, February 12th, 2011

网络时代,新老媒体会把波纹放大成巨浪,同时又令人身处沉船而不觉。当一个个新闻事件占领了头脑,人们就没有事件停下来关注更大的事情--未来。

《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上,本周名列榜首的非虚构类书籍是《下一个十年:我们在哪里以及我们往何处去》(The Next Decade),这本书的作者是大名鼎鼎的地缘政治学家乔治-弗里德曼。弗里德曼出生于匈牙利,在康奈尔大学获得了博士学位,20多年来一直在美国的大学任教。他的上一本畅销书《下一个100年》因为很多地方预测不准而被人诟病,这本书出来后,人们戏谑说,这次预测可得准点,否则这老兄下一本书的名字肯定是《下一个一年》。

《下一个十年》里没有什么高深的理论,其核心思想逃不出马基雅维利主义。作者认为,美国应该从罗马帝国和百年前的大英帝国那里吸收经验,打好地缘政治这张牌,让各地区的主要势力互相制衡。军事干预是万不得已才用的解决办法。而现在的奥巴马和他的前任,都忘记了这一点。

弗里德曼主张向林肯学习,在利益和道德之间找到平衡点。林肯当年为赢得内战,曾经假意宣布支持肯塔基州的蓄奴政策。同样的道理,美国应该实行务实灵巧的外交政策。

首先是中东地区,由于伊朗的宿敌伊拉克衰落,伊朗成为中东最强大的势力,美国不应无视这一点,应该逐渐改变其亲以色列的政策,向伊朗政府靠拢。我觉得这条建议很难为美国政府所接受,因为美国帮助以色列既有利益诱因,也有宗教因素。很多美国选民都信。所以,兴以衰阿,是美国的一项基本国策。

其次是欧洲地区,弗里德曼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预言。他认为,在未来十年内,德国和俄罗斯将会联盟,从而对美国构成挑战。原因是德国人已经受够了来自欧盟各国的移民,尤其是阿拉伯人,但劳动力匮乏,又不得不接受移民。德国拥有高科技,俄罗斯科技水平低,但拥有大量富裕劳动力,两国各取所需,正好可以联合在一起。对美国而言,解决之道是扶植波兰,制衡德俄。

关于亚洲,作者认为,美国英改变地缘战略,迅速从阿富汗撤军。扶持巴基斯坦,遏制印度。有人会问,不是应该扶持印度,遏制中国吗?弗里德曼争辩道,印度和中国隔着天险喜马拉雅,纵然印度做大做强,也对中国没有影响。

《下一个十年》关于中国的预测是最受争议的。作者认为,中国经济将放缓,将聚焦内部稳定无暇在国际舞台上施展拳脚。乔治-弗里德曼说:“从历史上看,中国在两个极端徘徊:要么封闭而贫困,要么开放而动荡。”他的论据是历史。”1800年,如果问一个通情达理的人,200年后谁会是北美洲第一强国,符合逻辑的回答是:墨西哥。”他的这句话用中国民间谚语概括就是“小时候胖不算胖”。这句话中国的读者们可能不爱听,但是兼听则明。

弗里德曼预测,随着中国的衰退,日本将成为亚洲第一强国,其海军的发展更不容小觑。为了抑制危险的日本,他建议美国帮助中国的出口,以达到制衡的目的。他有这样的观点一点都不奇怪,早在1992年弗里德曼就写过一本《即将到来的日美战争》,书中认为,随着冷战的结束,日本由于需要获取资源,必然会与美国发生利益冲突甚至发生军事对抗。虽然20年过去了,他的预言并没有实现,但他反日的立场是一以贯之的。我想,这一点是中国读者喜欢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