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June, 2011

挖矿去,挖矿去!

Friday, June 10th, 2011

《看天下》专栏

【导语】天生不受监管和控制的虚拟货币Bitcoin,被称为“人类有史以来最危险的项目”,它的蔓延与流行,催生出一个新的行当--“Bitcoin矿工”。

夜幕下的张江高科像电影《黑客帝国》的场景,灯火迷离,人头晃动,一只黑猫在室外桌下蹿来蹿去,骤然急停,目光与我相撞,顿觉电光火石,令我不敢直视。习习晚风中,我和Virushuo已经对坐谈了一个多小时。

我们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Bitcoin(比特币)。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幽灵,一个无政府的幽灵在欧洲大地游荡。

Bitcoin是一个P2P开源项目,它可能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危险的发明,因为这个项目如果成功的话,将会动摇当今统治世界的三大力量之一的金融(根据Negri和Hdart的帝国理论,其余两大力量是军事和媒体)。在现实社会中使用货币,无论是刷卡还是付现金,买卖双方之间都离不开银行。更不存在一种东西叫网络货币,我们在网上交易,无论是用Paypal还是支付宝,都不可能绕过第三方中间机构,而不被追踪到。但这一切可能都将终结,历史也许会翻开新的一页,因为Bitcoin来了。

Bitcoin是一种基于点对点网络的匿名数字货币,由计算机按照公开的算法分布运算产生,汇款通道不受中央控制,货币转帐是由网络节点进行集体管理,交易各方可以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xiaolai在博客中说:“用大白话简单地讲,Bitcoin就是一种电子货币——只不过,这种崭新的电子货币不受任何政府、任何银行的控制。”

尽管迄今为止全部公开资料显示,这种货币的发明者是一个貌似是日本人的程序员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但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相信这是一个真身份,Virushuo推测,真正的发明者很可能是俄罗斯人。这不仅因为俄罗斯盛产精通数学、计算机和经济学的天才,而Bitcoin的精妙算法显然离不开这三种能力的综合,而且因为目前网络上讨论Bitcoin最活跃的语种是俄语。

“黑帮,只有黑帮才需要这样一种虚拟货币!”Virushuo眼里显出黑猫一样的光亮,“也只有黑帮才能用暴力推行这种货币。”

在他的描述下,我眼前出现了一个与传统警匪片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一个废弃的码头,两伙黑帮相遇,一方拿出一个提箱,另一方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方开箱、用匕首沾着白粉品尝,另一方打开电脑,连上Bitcoin客户端,填入一串收款地址和金额,然后点击发送……

当然,Bitcoin不仅是黑帮可以用,广大善良无辜的群总也可以用。目前,可以用它来购买服务器空间,也可以用来购买别人的服务,例如雇佣程序员来写一段代码。

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才能得到呢?最原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挖矿”。这是一种形象的说法,实际上就是在电脑下载一个客户端,利用CPU或者显卡GPU的能力,来参与到Bitcoin网络的计算中,并获得一定的报酬。不是所有的电脑都适合挖矿,你需要升级硬件,其中,主要是显卡。

Virushuo用1500元购买了一块二手的ATI5870显卡,这款显卡经测评挖矿效率很高,他还更换了机箱与电源,由于温度太高,噪音太大,他用半导体制冷片做了一个机箱内的空调。这样一台DIY的挖矿机,功率全开,每天可以挖到0.6个Bitcoin,按照市场上的参考价,这大约可以兑换4-5美元。也就是说,如果行情不跌的话,至多2个月就可以收回在显卡上的投资。xiaolai的挖矿经历证实了这种说法。他说:“我现在2个显卡(6970)一天大约1个多一点点,大约3个月可以回收显卡的成本。”

事实上,随着参与人数的增多,显卡变得越来越贵,挖矿变得越来越难。计算机算法保证了Bitcoin的稀缺性,在未来100年之内,全系统的Bitcoin总数不会超过2100万个。而现在国外,已经有24台机器48张显卡组成的计算阵列横空出世,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个人挖矿连电费都可能赚不回来。

不过Virushuo对此持乐观态度,他认为,不要指望通过挖矿发财,Bitcoin是迄今为止人类最大胆的试验,我们不应当错过这个好玩的游戏。

那么,什么是比特币(Bitcoin)?Bitcoin是一次计算机极客的试验,也是一次暴富的机会,是一词费电的豪赌。

但它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老鼠仓,一次超级投机,荷兰郁金香、英国北海石油、大陆君子兰的网络版,乌合之众的狂欢,小市民的破产诱饵,世界经济的定时炸弹,人类理性的破坏剂,也是智商和财商的试金石。

挖矿去,走,一起挖矿去!

一周微史记(2011-6-7)我们这样来来去去地瞎扯可以继续到何时

Tuesday, June 7th, 2011

随着端午后第一个工作日的到来,宣告了假期密布的美好的上半年的结束。下一次放假是4个月以后的事,在这旱涝交织的炎夏中,就让“一周微史记”陪你清凉地度过。

李娜封后:体制外的希望

多年以后,面对后代子孙,我们一定会记起李娜夺得法网女单冠军的那个遥远的六月四日。李娜封后,举国欢庆,中央电视台开辟三个频道进行直播,李娜夺冠夜得收视总人数超过1亿。夺冠之后,李娜享受了超国民待遇,不仅上了6月5日的《焦点访谈》,而且占用了《新闻联播》2分58秒的时间。

不过大家不可能不知道,李娜已经离开了体育总局单干,不再是体制中人。

著名网友和菜头说:“当那么多人打破头挤进国企,争当公务员的的时候,毅然离开体育总局,做体育个体户单飞的李娜获得大满贯,这给予了江湖人以勇气和希望。”

胜利日也有不和谐之音,有人又翻出六年前的老底子,当时还在体制中的李娜对运动员的奖金与成绩不挂钩提出异议,而被网管中心主任孙晋芳批评为“思想水平低,道德素质不高,责任感、使命感差。”如今,时过境迁,在接见和慰问冠军的领导队伍中,也许还少不了孙主任矫健的身影。

李永波说:“李娜不是世界冠军,她只是四大网球公开赛的一个冠军;如果明年她在奥运上获得冠军,那比现在更了不起。为李娜好,大家不要过分捧她。”对此,作家连岳在微博上评论道:“吃醋的人和嫉妒的人,有个共性是,都以为自己说得很巧妙,别人不知道。”

饭婚礼:您认为我们这样来来去去地瞎扯可以继续到何时?

利用微博直播婚礼,张朝阳已经做过一次大胆的尝试,结果跟“大小菲”闹得面红耳赤。在6月4日这一天,两位在饭否认识的网友--猛禽(女)和京京(男)在上海用微博直播了他们的“饭婚礼”。婚礼极具网络特色,新郎臂带五道扛,新娘手牵绿霸娘,在亲朋和网友的欢呼声中,牵手终生。

婚礼的独特之处,在于没有请领导证婚,而是请了一位网友“肾上”致证婚辞。以下是他发言的结尾:

最后,我改编一下著名作家马尔克斯在他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一书结尾的一段话作为我的证婚词的结束:

船长看了一下费尔米纳,在她的睫毛上看到了初霜的闪光。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阿里萨,看到了他那不可战胜的自制力和勇敢无畏的爱。于是,终于悟到了爱情与生命跟死亡相比,爱情才是无限的这一真谛,这使船长大吃一惊。

“您认为我们这样来来去去地瞎扯(原文为“航行”--作者注)可以继续到何时?”他问。

阿里萨早在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个日日夜夜之前就准备好了答案。

他说:“永生永世!”

这份证婚辞的神来之笔,是把“瞎扯”升华了。自从有了微博,话痨成为一种美德,而人生最美好的事,无非事找道另一半随便瞎扯。

在浙江,一对老人的背影感动了一个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来到奥斯卡,老婆婆想看≪功夫熊猫2≫,老先生就买了5点20场(寓意是“我爱你”)的3D票请老太太看,从买票到观影,他们的手几乎没有分开过!照片被网友偷拍下来,发到微博,又招来了记者,登到报纸上。网友@王佩Alice的感叹代表了许多人的心声:“真的好羡慕!我也祝福自己能找到这么一个能陪我看电影看到老的老伴儿!”

不过泼凉水的人马上来了,饭否@AV星探说:“ 我最不能理解的是只要网上放一对白发老头老太太牵手的照片或者说一段他们一起做了什么事。下面的人就感动的要死的情景。有什么可感动的?”

我并不赞成愤世嫉俗,但是考虑到这些感动得涕泗横流的网友可能一星期没给父母打过电话,对网上这种小清新情绪的泛滥,我持谨慎的悲观态度。

一个人的战争

这是一个没有英雄的时代,但并不是一个无所作为的时代。一个人的努力,不管多么微小,都可能推动历史,就像一只蜡烛,无论火苗多么微弱,都可以光照一片小地方。

饭否网友@马克芬妮,住在一个高档小区里,但是电梯里屡屡发生的狗撒尿事件,激起了她的义愤。这事反复发生,到了无解的地步。找物业没用,贴善意提醒没用,直接抱怨也没用。受罪的是不养狗的人家以及保洁人员,每次看到保洁员瘦弱的身躯趴在电梯里清理狗溺,她心里就特不是滋味。

她没有放弃努力,尝试以个人的方式,解决电梯狗溺之事。在两部电梯和一楼公示栏里分别贴了措辞文明,态度温和但内容明确不含糊的提醒。次日一早,她看到已经有落款养狗人手写的留言,表示感谢并支持她的建议,说“狗狗不懂事,但养狗人要懂事”。紧接着有人匿名留言,点出了不守规矩狗主人的名字。看来,小区内养狗者虽多,但在电梯里撒尿的到底是谁家之狗,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马克芬妮写道:“电梯里的提醒贴了三天,似乎奏效,至少三天没见狗溺。。某人说如果保持一周,就再写个感谢的帖子以示鼓励——让撒尿的狗主人被感谢的不好意思不继续保持下去。”

我们整天说改变这个世界,其实唯一能改变的是周围的小世界。没有人是孤岛,与电梯里撒尿犬和无德狗主人斗争这件事,不但关系到小区的清洁,保洁员的尊严,还与人类的整体自由有关。同理,争取自己应得的年休假,投诉工地夜间施工的噪音,对银行、医院、通讯部门的霸王条款说不,都与社会整体的幸福有关。

时评家

新浪微博@谷溪说:“新闻是血肉,评论是骨架,新闻无论如何不能少了评论,或者说,事实的采集由前线记者提供,而事实的解剖则需要知识分子提供支持,从这个角度讲,最好的评论不应该由媒体人发出来,而应由财务独立、学养深厚的知识分子们在搞学术之余提供,一如乔姆斯基(发出)。知识分子若堕落成职业评论员,则评论质量堪忧。”

在中国浩大的专栏作者队伍中,用丰厚的知识储备和常识写评论的毕竟是少数。多数是搜索引擎派的传人,他们先预设观点,再筛选材料。他们可以洋洋洒洒写出一部立陶宛独立思想史,只要有人约稿,尽管动笔之前的24小时,还不知道波罗的海在地图上哪个位置。他们也可以滔滔不绝援引凯恩斯、弗里德曼、巴菲特、加菲猫来评述CPI,FPI,QFII,QDII,只要他们认为此刻不该噤声。他们忽而是物理学家、动物学家,忽而是社会学家、女权学家。根据需要,在文科生、理科生、工科生和法科生之间,自由变换角色。可以占据主流报纸,并被各大门户广为转载。

而中美自由撰稿人最大的不同。中国的专栏作者们最擅长写两类文章,一类是时评,一类是见闻,而美国的freelancer,大多数都需要就一个领域进行扎实的研究,并且亲自出门采访。

咆哮版《离骚》

新浪微博@真昼之月_喵可以荣膺本周恶搞之王。他说,听到“高考党”说《离骚》根本看不懂什么意思所以完全背不下去,于是就尝试着翻译了一下,希望能加强大家对它的理解。

《离骚》原版是:“弘甫离骚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于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别看哥现在挫,
哥的出身恨显赫。
我是高样氏的子孙啊,
不是画足球小资的高桥阳一。
我爸虽然不叫李刚,
但是他叫伯庸啊。
对他不敬的人是要倒霉的,
我的生日也是霸气外泄哦亲,
寅年寅月寅日生,
我爹一看,我的生日这么洋气,
就给我取名正则,
不是正则表达式的正则,
是正直的意思。”

网络上不乏这样的嬉笑文字,@BWBWMS说:“ 昨天晚上,我非常勇敢地在宿舍里洗了个凉水澡,为自己节省下一笔高达15块之多的澡堂子钱而高兴!今天我拿着这笔巨款去买了盒新康泰。”网友@wangpei回复说:“2008年,我骑车没买头盔,省下了220元,后来用这钱做了个脑CT,还剩下70,纯赚。”

人生需要淡淡的自嘲,日本推特网友@bci_ 的经历,让人啼笑皆非。“有一次我在上海的路边摊吃东西,突遭城管袭击,结果我和摊主大叔一起挑着担子逃跑了(我到底在搞什么)……”大家建议此君回国后可以写一本畅销书《我被城管追着跑》。

科技代替不了的生活

网友@StarKnight在日本留学,经常会把日本网友的妙语翻译成中文。最近流行的一段话是:“手上拿着一台既能拍照又能摄像、还能听音乐和收发邮件的终端机,吸着电子香烟在辐射雨中漫步……如此科幻的生活,已经实现了……”

饭否网友@吴辰无尘说:“想点干特别反人类的事,比如买个声音巨大的山寨手机去咖啡馆用最大音量功放单口相声《山东斗法》。”

再先进的科技也无法代替生活,本周我见到最美丽的文字,出自两位女性博友之手。饭否@闻人暖说:“ 这时节已着单衣,入夜蛙鸣鼓噪,蚊蚋成阵。但一场雨过后,天气必还要阴凉一两天,如初春之轻寒。到土豆出现在饭桌上时,则仿佛是一个节点的宣告,时序从初夏转入盛夏了。”

新浪微博@小观音i:“白天未敢出门,深夜站在关中郊外高台上,独自晒月亮,有麦田清香,有夜风盈袖,有夏虫呢喃,忽然有点想哭,终于哭了。”

我喜欢这样貌似无逻辑无意义的句子,无论你是否同意,事实上,生活从来都只属于那些感觉敏锐、情感细腻的人。

黑暗中的跑者

Sunday, June 5th, 2011

《南方都市报》专栏)

天上不见星光,路上燃着纸钱,江风裹着灰烬扑到脸上,挂在头发上,清明节的夜晚,月小刀奔跑在江滨大道上。这已是他夜跑第46天。

在我所有的朋友中,月小刀最为独特。他曾经为了租屋旁夜间的工地噪音,持续不断地投诉了20天,最终让工地停止了施工。他也曾因为敲我家的门没有动静,而“程门立雪”40分钟。隐忍和顽强在他身上并存,他外表有多柔和,内心就有多强大。

小刀的童年辽远而孤单,他在山区长大,父母每天上山干活,就把他放到山下的小溪边,一呆就一天,他至今仍然记得那一片鹅卵石的样子。初中的时候,他被同学打了,背摔到石头上,他没敢告诉家里,一个人忍着,直到半年后疼痛发作才去就医,而这时候小伤已经发展成脊椎关节炎。

初中毕业,上了一年职业高中后,他就退学,一面养伤,一面找工作。他来到一家生产圣诞饰品的外贸私企,那里一片后农业社会的繁忙景象,从五岁的儿童到六十岁的老人,都在一起做工。几年之后,他决定完成自己的大学梦,参加成人高考。

他考上了浙江一所大学的三级学院,所谓三级学院,其实是教育产业化和大学扩招的产物,说是野鸡学院也不为过。当月小刀看到偏安于郊区的校园、狭小的图书室和一群混文凭的同学,心一下子全凉了,他所梦想的大学不是这样。

他要读书,他要转学。但他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更没有钱。他唯一拥有的是跑不累的腿和说不烂的嘴。从三级学院转到二级学院,是一个浩大的系统工程。首先,二级学院要同意接收,其次,总院要同意转学,最后,三级学院要同意放人。

经过了几个月的恳求,二级学院的教务主任被他打动,给他签了接收函。总院院长看到这份函之后,二话不说,带上月小刀,找到教导主任,把公函当面撕碎,怒斥:“以后不许开这种后门!”小刀被赶出办公室,在院子里徘徊了半个小时,他做出一个决定。他走进院长办公室,声泪俱下,恳求院长给自己一个学习知识的机会。此后一个礼拜,他每天都到院长办公室去求情。也许是良心被打动,也许是想终止被纠缠的噩梦,院长在他的转学申请上签了“拟同意,请某院长酌办。”

这个某院长就是三级学院的领导,也是这个转学游戏中最大的Boss,因为如果他不同意放人,就前功尽弃。哪个院长愿意看到自己的学院被人轻贱呢?

月小刀忐忑地走进某院长办公室,看到院长在看一份《光明日报》,那标题他至今还记得一清二楚《中国大学的经营之道》。院长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你这个小同学,给我们添麻烦了!”小刀正局促难安,但院长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感觉触摸到了天堂的门环:“你喝茶还是咖啡?”

就这样月小刀在他梦想的真正的大学里愉快地读了两年,现在他已是一家网站的主编,一个男孩的父亲,一个背负150万元房贷的上班族。债务如刀,人情似箭,生活的压力四面而来,他没有时间抱怨,一切都是未来进行时,只有拼命向前。

搬进新居的当天晚上,他就开始跑步,他说:“对我而言,跑步并没有快感。我的动力很简单,我需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我需要足够强。不想跑的时候,尤其要跑,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