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September, 2011

同学高校都很贱

Friday, September 9th, 2011

不接触国外的学术圈,不知道“关系”这个词有多么热。据我有限的所知,大凡研究中国管理的学者,最后都要提到guanxi,英文里现成的词connection, relationship都无法充分表达这个汉语词微妙的含义,所以国外学者只好引进这个中文外来词。对于“关系”的运作机理,西方文献有很多研究,感觉都是隔靴搔痒,并不通透。什么角色认同、社会资本、心理合同这类大词,把关系这个概念说得玄而又玄,反倒找不到门径了。

其实要想了解关系的发生和运作,只需要看身边的例子即可,同学会就是最鲜活、最典型的例子。

同学关系,在中国有着特殊的意义。盖因中国人习惯用“自家人/外人”的两分法来对待人际关系,正如费孝通所说:“‘自家人’可以包括任何要拉入自己的圈子、表示亲热的 人物。自家人的范围是因时因地可伸缩的,大到数不清, 真是天下可以是一家。“而无论这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圈子怎样拉伸,同学关系都处于靠近圆心的位置。杜甫诗中说:“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同学这个词语自古与少年和团契联系在一起。由于人在年轻的时候,世界观还较为纯然,与他人的交往全凭志趣,几无功利上的考量,所以同学少年就成为最长久的朋友。中国社科院杨宜音博士做过一个调查,受访者关系维系最长久的,除了血亲之外,就是同学了。小学同学的交往可达40年,中学同窗的亲密关系可以维持30年,大学同学也保持联系20多年以上,这是同事关系、同乡关系所不能比拟的。

正因为同学是一个温馨、非功利的词语,同学关系是一种持久、超稳定的关系,在中国才出现了一个怪现象:有一批人通过参加高校举办的各种MBA班、EMBA班、总裁班、国学班的,与跟自己不同领域、不同背景的人,建立了一种短期的“同学关系”。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那就是通过认识自己所需要的人,实现社会资本的无缝对接。名义上是“充充电”,实际上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电,只需要遇到合适的对象,就立即迸发出电光火石来。各大高校,也乐得一边数钱,一边为这些“同学中年都不贱”提供长袖善舞的戏台。到网上看看,就会发现,那些名牌大学总裁班的同学会,搞得比正牌毕业生的还要正规,从会长到理事到联络员,组织比工商联还细密,从座谈k歌到喝豆汁比赛,活动比老干部还频繁。而且,他们无论是网站还是会场,都会把“北大”“清华”“浙大”等高校的金字招牌放到最显眼的位置,这种发自内心的身份认同感,让正牌学子们都抱愧含羞。

有一位企业家,在浙江丽水一个镇开工厂,自从自费上了浙大的总裁班之后,他那张初中毕业文凭分明熠熠闪烁着211大学的光辉。在班上,他认识了杭州一家国有事业单位的老大,两人一拍即合,从此业务上了个新台阶,财源滚滚自不待言。高校收他们每人3-4万元的学费,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一样,殊不知别人借助这个平台做一票业务,纯利润就是学费的十几倍。

现在,正经的同学聚会越来越难搞,因为总有一些人,为生活所累,不能出席,或者混得不太好,不愿出席。渐渐地,同学的关系也就淡了,不过再淡也毕竟是一起度过青春时光的伙伴,那是一种真正的“自家人”。而天天觥筹交错的临时同学会的成员们,一面乐此不疲地把“同学”当成煤矿勘探和开采,一面目光又投向下一个“班”。

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奥威尔说:无知即力量。在中国,他俩说得都不对,打着知识幌子的关系才是力量。

不要太用力

Thursday, September 8th, 2011

收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发来的短信,看了挺受鼓舞和感动的。

「看了你写的乡村故事,很生动也很心酸。但那就是日常生活,就是让人不忍忘记的原因。很 奇怪,我虽没在农村生活一天,但你讲的,我一听就明白,而且都是画面。看起来你最近保持着 静、淡、雅的状态。不错。」

这让我想起另外不太相干的一件事,在ps3上打实况足球,我遇到的一个问题就是手指死命用力,握得手都疼了。直到有一天,一个高人指点我说,成为实况高手的秘诀就是四个字:不要用力。保持手指的柔软,保持机敏与灵活。

写字也是这样,越是想努力写出好作品,大作品,越是力不从心,都是因为太用力,内心僵硬,就发挥不出来了。

想想,生活也是这样,育儿也是这样,治国也是这样,都不能使拙劲,要用巧劲。京剧里说,千斤对白四两唱,真正最精华的部分,恰恰是极轻巧的。

我希望自己能够在写作中找到柔软轻灵的那一刻,并且保持下去。

一周微史记(2011-9-6)这是信息匮乏时代遗留的“饿”

Tuesday, September 6th, 2011

回看这一周,有一点凝滞,有一点茫然,时间因没有大事件出现,而丧失了流动感。正是史家不幸诗家幸,历史没有波澜的国家,微博没有热点的民众,应该都是幸福的。

你会让你的孩子上私塾吗?

开学季到了,我在饭否发起一个提问:“如果不考虑学籍等因素,在你的城市有一所私塾,任教老师都是文理科方面的达人(例如:《读库》的主编老六教语文,国内一流的程序员霍炬教数学,走遍世界各地的一毛不拔教地理),适当收费,但费用低于重点学校借读费用,你愿意把孩子送来读书吗?”

我一共收到26个回复,除了2人明确说“不”,1人说“再考虑考虑”,其余被调查者都欣然同意。他们说:在这个全民自助时代,自己种菜、少摄入农药,固然可以多活两年,但活在蒙昧与盲目之中又有什么意义。不如把孩子送进这个私塾,把下一代培养成悲剧最小化的一代。

人们对私塾教育的直观认识大都来源于银幕和舞台,《牡丹亭》中杜丽娘摇头晃脑的老师,《唐伯虎点秋香》里周星驰扮演的华安,《青蛇》里给许仙上课的老学究,都上演了荒诞而喜感的授课场景。而在民国初期之前,私塾教育曾是中国教育的唯一形式,一代代文豪、泰斗、学者、大家都是这种旧式教育所培养出来的。近年来,私塾教育在各地有悄然兴起之势。上海曾有孟母堂,以《三国演义》《大长今》为学童蒙学;深圳的梧桐山村,成为名副其实的“私塾村”,很多家长把孩子送去诵读《四书》《五经》;河北的现代私塾明德学堂被媒体广泛报道,也饱受争议。

私塾教育并非是中国的特产,在国外又称居家教育(homeschooling),也曾是西方唯一的教育模式。直到17-18世纪,普鲁士才有了公立学校,而在美国,直到1850年才出现强制性的义务教育。1964年,一位名叫约翰-霍尔特的教育家猛烈批判现代教育体制,提倡回归私家教育模式。

五四时期大师辈出的事实证明,传统私塾在人文教育方面还是有它独特的优势。它教学内容专一(当然也单一),因材施教,并且利用学童早期记忆力好的特点,努力训练童子功,自然取得了一些奇效。中国著名文字学家陆宗达回忆小时候学习《说文解字》,师从季刚。季刚丢给他无标点版的《说文解字注》,要求他连点三遍。并且提出三不原则“不要求全点对,不要求全读懂,不要求全记住。”点过三遍之后,豁然开朗。这种“不管会不会游泳、一脚踹入池塘”的教学法,对于训练学童非常有效。中国见于媒体报道的一些当代私塾,用的也是类似的教育办法。让学生熟读《弟子规》《幼学琼林》等蒙学读物,只求背诵,不求甚解。

当代私塾,即居家教育的成效,在国外有较多研究数据,证明接受这种教育方式的学生比在学校上学的学生,平均成绩更突出,并且有更少的心理问题。

艺术家沈见华一家人搬到洱海边,在那里建了一座“白居”,并负责在家教育小女儿莺莺,每天在洱海边诵经,周末跟周围居民家的孩子一起渡过,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莺莺是幸福的,她不用每晚做作业到10点半,不用抄写那些乏味无聊的课文,不用把他最好的童年浪费在毫无新意的教育当中。作为家长的沈见华,虽然辛苦,但不用再考虑买学区房,可以把省下的钱作为孩子未来的发展基金。

但中国目前的私塾教育,还存在几个突出的问题。一,有的本质上还是私立学校,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居家教育,因此招来教育部门的监管乃至查禁。二,科目侧重国学,学生知识结构发展不够全面,容易造成知识畸形。三,私塾教育切断了孩子与主流社会的交流渠道,长期来看,恐对孩子的发展不利。

不过即便如此,现代私塾教育还是新生事物,相信随着它的发展,会越来越走向成熟。试想有这样一座私塾,孩子们熟读诗经,倒背《唐诗三百首》,会证明勾股定理,懂得识破逻辑悖论,会用c语言编程,知道真实的历史,了解哲学基本问题,也能看懂美股行情,组乐队,演戏剧,拍电影……难道这不比一流的公立和私利学校更值得期许吗?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上周,我们村的一位大哥来杭州送女儿上学,说我们村里,我一个64岁的老人被自己的亲孙子活活打死了。乡间没有公民社会,宗法制度也已崩溃,社会缺乏润滑,人际关系脆弱,加上法制观念淡漠,出现这种弑亲惨剧,一点都不奇怪。

原来,这个被打死的老人跟儿媳发生扣缴,儿媳就指挥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死者的孙子,前来算账。这个小孙子怕势单力孤,还请了两个外村的朋友,来助阵。孙子到了爷爷家里,抄起扁担就往爷爷身上打,把老人活活打死。老人死后,他们族里的人来看了看现场,竟然想为凶手孙子掩饰,对外说老人是自己喝农药自杀的,然后准备发丧。幸亏老天有眼,就是两个外村帮忙的孩子,跑回家,跟自己家长说了。家长深感人命关天,怕受牵连,让他们立即去报案。如此,孙子才落法网。好好一个家庭,祖孙三代,就这么彻底毁了。

这让我想起多年之前另一桩悲剧,也是发生在我家乡农村的。另一个乡镇有一对父子跟乡亲打架,把对方打伤,自己受轻伤。回来,儿子担心对方报复和索赔医药费,居然想出把父亲掐死已嫁祸他人的主意。父子搏斗了半夜,老人才死。公安一勘察,就发现了破绽。这么愚昧残暴的事件,发生在21世纪,真令人匪夷所思,但这就是乡村,这就是中国。在农村,为了面子,为了小利,为了口舌之争,致死人命的事毫不鲜见。这还不包括因为吵架斗气自杀身亡的,那也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城市里有法律,市民之间出现冲突可以直接找110化解,农村只有丛林法则,谁胳膊硬听谁的,法律形同虚设,也被当成事儿戏。也许农民不是不想寻求法律的保护,只是这保护距离他们太遥远,远没有兄弟哥们的帮助来得更及时。所以,农村信奉血亲报复,依靠私刑,除非不得已才求助法律。

关于农民与法律,学者黄纪苏说过:“法律自从配备了法袍法槌确实好看多了,但还不够好使。首先,使用说明就让人一头雾水。法律语言跟小语种似的,需要养一帮律师法律顾问做翻译。有些高翻批评农民工不懂得讨薪属于“仲裁前置案件”。他连这都懂了,还留在工地干嘛,直接到政法大学当博导不好么?”

在北方农村,人们解决民间事务,主要是靠血亲和宗族,说白了,靠一奶同胞的兄弟。包括政府在农村基层统治都需要依靠血亲力量来维持。北方村里选支书、村委会主任(俗称村长),上面优先考虑兄弟多的人,独子根本没戏,因为横行村里,必须靠亲兄奶弟。堂兄弟都不管用。到如今,农村宗法社会最后变成了农村血亲社会,人人为己,连宗族都是空的,兄弟多了,外人才不敢欺负,兄弟多了,才有可能欺负别人。至于法律,在农村,不过是电视里的节目,不过是避之唯恐不急的麻烦。至于寻求法律救济,对很多农民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想象。

这是信息匮乏时代遗留的“饿”

法国人说:写作,就是跟文字谈一场恋爱,否则只是一堆字迹而已。同理,读书,就是跟书本谈一场恋爱,否则只是手指翻动而已。再写就是文青排比句了,所以,戛然而止。

推特网友 @mrant是一个信息中转站,他每天能看上万条消息,从中精选出最有价值的转发给大家。问君何能尔,他回答说:“
我毕业后在无锡,只有2-3家不大的书店,平日我只能地毯式搜索有价值的书,从藏语邓选到盲文月刊,养成信息扫描狂的毛病,这就是我订阅1400人,人肉逐一读过,选有价值转推的心理动机——这是信息匮乏时代遗留的‘饿’。”

大家都是从信息匮乏年代过来的,过去人们对有学问的人相当敬重,他们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读《朱子语类》,我发现古代大儒真能胡扯,别人问什么,他都敢回答,并且一副知道分子的派头。有人问朱熹,为什么雪花六瓣。他答:是霰被风拍打成了六瓣,如人掷烂泥团于地,泥必溅成棱瓣。又因为,六是阴数,雪属阴,乃天地自然之数。

朱熹对科学无知受时代限制,可以谅解,但现在的教授如果还这样就不可思议了。网友@Beichen说:必须无情地鄙视一下何道宽教授。作为一名引进了国际上最著名和最经典的媒介环境学学者著作的译者和传播学专家,何教授竟然在保罗·莱文森《新新媒介》一书中把IE浏览器翻译成“微软搜索系统”,将IE和火狐浏览器称为“搜索引擎”,这错误低级得令人发指。

智慧是建立在信息之上的,知道的多了,也就不再上当了。我的好朋友宋石男说:爱妻在必胜客就餐,工作人员在结账后请捐1元善款。爱妻素质很高,没有上当,她立即反问:你们为什么不能在营业款里拿一元出来?比如每卖一份披萨就捐1元?或者即使你们一毛不拔,要顾客捐款,那也得有相应的礼品啊,比如赠送一份甜点啥的……恩,爱妻讲得很有道理!

有的人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对外部世界缺乏了解,对自己更缺乏认识。推友@lucifierya讲了这样一件事:过去的公司有个领导,最喜欢在电话里对着生意伙伴拍着胸口说:“和你说实话啊!”“实话跟你说啊!”“告诉你一句实话啊!”"我总提心吊胆对面电话那头回过神来咂摸着觉得不对劲。他就不回味一下?

有这种口头禅的人还真不少,这潜台词是“如不注明,我所说的都不是实话。”

人衰老的标志就是丧失了对于信息的“饿”,本周最让人感动的文章是设计师西乔的访谈,《我在过着很奢侈的生活》,里面提到她的父母,令人十分佩服。

“我父母都觉得浪费时间是罪过,一直保持学东西,整个家族没有人会打牌打麻将。我爸天天看Google
Reader,经常要缠着我先生问这问那,还岁数大了怕忘,还专门有一个to do
list,要请教那些问题,路由器要设置,代理要更新。我妈也很早就开始了她的博客。”

有这样开明的父母,是儿女的福分。西乔和丈夫霍炬结婚是裸婚,没有任何嫁妆、彩礼、钻戒,也没有拍婚纱照,她只在淘宝上买了婚纱,加上咖啡馆的一场自助餐,全部花费5000元。

乡村暴力史

Sunday, September 4th, 2011

在黎明到来之前,我要写一写我的暴力乡村。农村是暴力的天堂,是失管的飞地,至少北方农村是这样。这与社会制度无关,暴力潜藏在隐秘的基因里。

从我记事起,到18岁离开乡村,我们村发生的自杀事件不下十起。也许为自证清白,也许为家庭矛盾,也许灰心懊丧,他们用一根绳,一瓶药,结束了一生。我记得,我小学女同学的母亲口吐白沫被抬上拖拉机,两天后,同学穿着白鞋、臂戴黑纱出现在课堂上。她姥姥家为了出气,把她父亲的家砸个稀烂。

乡村暴力有两种发泄渠道,针对别人,或者针对自己。山东人性格暴躁,但性情内敛,加上不善言辞,拙嘴笨腮者居多,因此暴力成为一种通行的语言。村里一个孩子,从小姥姥带大,长大之后,姥姥家去得少了。她姥姥做饭的时候,激他说:“你看你忘了姥姥了。”他顿足捶胸,抄起菜刀把小指剁下。

我们村有一对夫妇,生有一儿一女,不知为什么,在棉花地里吵了起来,妻子先拿起剧毒农药呋喃丹一口喝下,丈夫一看,谁怕谁呀,把另一瓶喝掉。剩下一对孤儿,由年迈的爷爷抚养。生计艰难,男孩长大后只好偷窃为生,被判刑。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真刀真枪打架的比较少,即便是打了,也不会结下很深的仇怨。相反,那种语言的侮辱,态度的蛮横,杀伤力远远大于打架。这种积怨最深的冷暴力,几乎影响到家家户户,村里经常有互为仇家的人家,不但上一代不来往,下一代彼此也不说话。

有一个二大娘,从年轻时守寡,是村里有名的铁嘴钢牙,天不怕地不怕,谁要是惹了她,她会奚落到你死。她有一个爱好,夜里蹲在儿子喝儿媳的窗台外偷听,第二天再把他俩一通臭骂。她死的那一天,几乎是村里人的节日。

我不知道,这种无来由的仇恨和语言暴力,发于何种动机,也是是想通过把别人踩在脚下,让自己卑龊的人生抬高一毫米?我小时候,父亲虽是农业户口但在教书,所以我一直叫“爸爸”而不是很土的“爹”。村里一个妇女,当着许多人冷笑说:“你爹要是挣一分钱的工资,你叫爸爸也行,但是他也是土老百姓。”

改革开放了20多年,家乡几无变化,但是近十年来,利益驱动的战车终于开到了我们那里。县里引进了最污染的企业--皮革城,还有若干化工厂,与之相配套的是,黑恶势力沉渣泛起,暴力传统得到发扬与继承。家乡的黑社会连周边的县市听到都闻风丧胆。你想象不到,大街上一个卖烧鸡的普通妇女,因为跟路人吵架,可以立即召集一车带着武器的光头来。

我的远方表哥是开出租车的,一米八五,五大三粗,打架三五个也不是他的对手。有一天,车里上来三个东北女人,要他开到邻县,他也没在意,就接了这个活。结果走上了不归路。三人在他身上连刺十几刀,犯罪动机,就是抢这辆旧普桑。

我们村刚刚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一位60多岁的老汉(论辈分我跟他叫叔),因跟儿媳有矛盾,被他的亲孙子,用扁担活活打死。要命的事,事发后他们族里的人,竟想悄悄发丧,对外谎称老人是服毒自杀。幸老天睁开三分眼,凶手带了外村两个朋友助阵,那俩人逃回家,告诉家长,一家人因畏惧而报官。

无独有偶,前几年,另一个乡镇有一对父子跟乡亲打架,把对方打伤,自己受轻伤。回来,儿子担心对方报复和索赔医药费,居然想出把父亲掐死已嫁祸他人的主意。父子搏斗了半夜,老人才死。公安一勘察,就发现了破绽。这么愚昧残暴的事件,发生在21世纪,真令人匪夷所思,但这就是乡村,这就是中国。

但是,你想象不到,尽管有这么多暴力事件,家乡的大部分人还是都活了下来,并且挺安居乐业的。大家谈起孔孟之乡礼仪之邦,还挺为自己是山东人沾沾自喜的。民间也的确存在着淳朴与善良,一家有难三家帮,兄弟和睦同居,儿媳侍奉半身不遂婆婆二十年的事,屡见不鲜。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社会。

我在暴力乡村长大,耳闻目睹了很多人间惨剧,有的就发生在我的家族。我知道语言的暴力有多么可怕,我知道人与人的和睦有多么难得。我相信善良,痛恨暴力,时常提醒自己做不了好人也要做一个无害的人。也许我做不到,但我希望我这一株暴力的毒土药水里长大的植物,不再毒人。就这样吧。

推荐:风华的新博文《坐飞机》

Friday, September 2nd, 2011

风华写博客不是最勤奋的,他总是兴至才写,兴尽而止,很多话题刚刚展开,即戛然而止,令人好不惋惜。

他自己说《我喜欢那些写得少的作家》,可是,写得少不等于写得短啊。

幸好,在我的要求之下,他写了一片又长又好看的《坐飞机》,读罢让人相信法国人常说的一句话:写作,就是跟文字谈恋爱,否则只是一堆字迹而已。

为了增加他博客的流量,并给他以鼓励,请大家猛击这篇坐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