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报

我住的地方只有一个缺点，隔壁的房东，把房子出租给一群混居客。当然，蜗居不应瞧不起蚁居，他们同样有居住在市中心的权利。所以，隔壁再吵再闹，电视开得震天响，我都可以听之任之。

只有一样，我无法忍受，那就是乱丢垃圾。在公用的过道口，堆满了方便面盒子、一次性餐盒还有腐烂的西瓜。我敲过几次们，敦促他们清理，但是没人理我这茬。

但这件事，让我鱼羹在喉，昨晚跟白菜头对视了十分钟，我想出了一个主意。

今天中午，我到超市买了大垃圾袋、塑胶手套、口罩、扫帚、簸箕，像一个防化学部队的战士一样，忍着恶心，把门口的垃圾给清理了。我本来想写一张条，贴到对面的门上。想不到最后走出一个人，他很不好意思地向我道歉，并且承诺以后一定保持好门口的卫生。

我痛快地洗了一个澡，同时清洗掉连日的烦恼。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要解决冲突并不难，我相信孟子的话：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廉耻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我们怀着最大的善意，敢于又善于斗争，很多矛盾都能够从容解决。

自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来到我家，这只小猫就成了这间屋子的主人。它有好多名字，起先，我给它取名天赐，老高觉得这名字太金贵，它担不起，就给它取名白菜头。而我有时候会叫它小乖，为了向网络漫画家李小乖致敬。

我自打成年之后，就没有养过宠物，肩上的担子陡然增加。从对猫一窍不通，到边养边学，我已经粗通猫语，略识猫性，逐渐变成了一个猫爸。

猫智商不低，但并不像狗一样，把有限的生命用在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它生性高傲，离不开人类，但又不愿取悦于人类。猫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生物节律，违逆它的性情，就会受到惩罚。当我不看眼色，去抚摸它的时候，遭到的是它利爪的袭击。所以，养猫的第一个麻烦，就是打疫苗。疫苗要连打一个月，打针期间，禁止喝酒吃辣，所以，我养猫第一个月最大的收获是把酒给戒了。感谢白菜头，它让我发现，原来有情饮水饱，只要跟有趣的人在一起吃饭，哪怕喝冰镇矿泉水都能喝得微醺。

猫有各种叫声，悦耳地喵喵，那是撒娇，着急地大叫，那是要引起主人的关注，还有一种惨叫，那是呼救。有一天，我买了熏鱼给它吃，吃完一会，它就在卧室里发出惨叫。我急忙打开卧室的门，只见它像一道白色闪电跑了出去，到它房间里，站在猫砂盆上狂呕。可怜的小猫，居然有这么强大的意志力，宁可自己难受，也不弄脏我的房间。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给他喂乱七八糟的食物了。

自打白菜头进入我家，生活平添了许多乐趣。难怪日本人管宠物叫伴侣动物，有着小家伙在，我的居家生活一下子充实了很多。写字上网累了，就跟它玩一会。当然，它最恨被冷落，这一点跟女人相似。当我用刚买回来的MacBook Pro上网，它猛地跳上桌子，把一个键活生生给抓了下来。刚开始，它对电视机里的画面很好奇，只要里面的人动，就用爪子就抓。后来，只要我看电视，它就跳到电视柜上，挡在我和电视之间。

我发现了，只要人在哪儿，它就喜欢呆在哪儿。刚开始，它喜欢爬到床上，伏在一个空隙里，我睡它也睡，我醒它假寐。后来，看了一本书上说，猫咪跟人睡不好，会传播疾病，它只要想上床，我每次都假装生气把它赶下去。久而久之，它不敢上床了，而是躺在我床边的椅子上。有时候，怯生生爬到我床边的书上，试探我的反应。看我没有发火，它就小心翼翼地俯在书上，呼噜呼噜地睡起来。

我觉得猫是很通人性的，它会感受到人的情绪。你对它温和，它就放松警惕，你对它急躁，它就惊恐攻击。猫咪的眼睛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从那里面可以阅读到很多东西。

最后，发一张我家白菜头的照片，看它的睡姿和表情，我甚至怀疑，猫也会做梦。在梦里，一定有抓不完的蝴蝶，一定有来自猫世界的歌声。

白菜头是一只小流浪猫，一个多月前的雨天自己跑到我家里来。我给它取名叫天赐，刘桂兰给它改名：白菜头。

早晨准备起床，却发现拖鞋不知被小猫给拖到哪儿去了。这就是父亲节一位猫爸的烦恼。

中午回家看了看白菜头。对猫可以不需要伪装与隐瞒，这大概就是很多人养宠物的主要原因。

打电话：“刚才白菜头跟超级马里奥打了一架，白菜头靠咬耳朵险胜。”白菜头是我养的猫，马里奥是一个毛绒玩具。我是不是宅得太久了？

我现在每天说的话是以前的两倍，多出的部分属于白菜头。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小猫，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喂猫时间到，急匆匆赶回家。想起《茶馆》中台词一句：“我饿着，也不能叫鸟儿饿着！”

从香港回来，猫咪躁动，一心软放它进卧室。它一跃跑到我新买的MBP上，猛抓键盘，等我把它轰走，看到杯具发生。T键被抓了下来。莫非它上推特？

白菜头就是活闹钟，连续两天早晨，7点多就开始挠门嚎叫，直到把我弄醒。要想身体好，养猫不可少。

现在是早晨8点钟，从宾馆的窗口望出去，青色的山顶被云雾罩住。在这里，我每天都醒得挺早，吃完早餐，就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这里的公园叫“九龙仔”，在香港可以迅速通过地名判断一个地方的大致情况。仔，就是小的意思。公园的确很小，但里面设施齐全。有一个标准人工草皮的足球场，一个综合运动场，一个游泳馆，塑胶跑道，免费开放。早晨，这里成了健身者们的乐园。

香港法律严厉而细密，从公园张贴的标志和文件就能窥见一二。公园和海滩等露天公共场所都禁止吸烟，公园长椅上禁止躺卧，在公共场所点蜡烛泼洒蜡油都是违法的。在香港的朋友告诉我，法律规定得越详细，自由的界限就越清晰，因为法不明文禁止即为合法。可我的感觉是，法律不禁止的事，在香港太少了。

香港法律规定，警察可以对闯红灯的行人进行检控，法庭可以处以1500元罚款。在公共场所不能大声吵架，否则路人可以说自己受到威胁而报警。拖欠雇员工资，将被提起检控，一旦定罪将被罚款35万港元，并处以三年监禁。任何图文复印社，不得复印正本书，以保护知识产权。如果深更半夜，路上无车，但你看到一个人站在红灯前静候，不是他迂，也不是他素质高，而是法律很严格。

香港的朋友告诉我，香港人的规矩意识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被港英政府管出来的。早年，香港人不喜欢排队，殖民警察就用棒子把人群打成一条直线，后来有形的棒子没有了，无形的棒子还在人们心头。

香港面积狭小，空间逼仄。在旺角这样的闹市区，最能感觉出来。杭州用来开洗脚房都不够的店面，香港用来卖各类高档化妆品；杭州流浪汉都嫌憋屈的大桥下面，十几个人围坐着下棋。

在西洋菜南街一带，有很多“二楼书店”，名为“二楼”，实则是指在二楼以上。需要爬上窄小的楼梯，折折弯弯，才能找得到。书很贵。我买了三本书：《策兰诗选》、《西夏旅馆》、《大师的残忍》，去银400多港元。而我看好的一套三本《左传》，居然标价650港元。

香港是一个信息自由的地方，网站没有审查，出版相对自由。难怪不少从事文化传播的大陆人来到这里就再也不想回去。闾丘露薇说，她曾在北京常驻过两年。那期间她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等回到香港才发现自己的思维被同质化。在香港一个人更容易保持思想的独立与活跃。

虽然不过是匆匆一瞥，我还是能隐约感觉到香港的脉搏。这块中国自由而另类的飞地，正在经历着一场身份认同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