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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往事

Thursday, November 3rd, 2011

收到一封陌生青年的来信,叙述了刚从校园步入社会所受的拒绝与打击。对于安慰人这件事,我比较在行,没有别的秘诀,无非告诉对方自己曾经更加沮丧、更加不堪、更加不走运。于是,我对他讲了一段青岛往事。

在一个成功学泛滥成灾的社会,直率地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是个loser,是走向心理健康的重要一步。没错,大学毕业那年,在青岛,我曾是一个loser。

像所有满怀豪情的年轻人一样,我穿着泺口服装市场买来的廉价西装,打着外教赠送的比西装还贵的领带出现在青岛八大峡一家外贸公司的写字楼上。虽然是一个二流大学的实习生,但是我还是想给实习单位留下年轻、专业、大气、开放的良好印象。当一帮办公室的老油条围着我问:“你从哪儿来的?”我忽然灵机一动说:“贫僧来自东土大唐。”坏了,从此,我在这家公司有了一个外号:“大唐”。

实习的日子,是单调的日子,我们白天在海边的写字楼里跟白领同出同入,晚上回到学校安排的小旅馆改造的集体宿舍里。晚上业余生活不多,不敢多出门,因为一出门肯定花钱。有一天晚上,有一个三句话离不开性生活的男同学说,咱们去看刺激的电影吧。于是,我们一小撮人蹩进了一家电影院,看了一部新婚科教片。当巨大的性器官出现在屏幕上,我们才明白叶公好龙这句成语的真正内涵。当性病的特写出现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感到胃部痉挛。从电影院逃回旅馆,那个无黄不谈的男生,一个礼拜没有提到性。

青岛的风景让人迷醉,青岛的姑娘让人心慌。在我实习的公司里,有一个绰约的姑娘,她的牛仔裤,在那一年的春天,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她经常端着杯子飘然来到我和师傅的办公室,然后拖长声音说:“喝口水~~~~~~”。她喜欢听音乐,我是从她那里知道有一系列巨牛的磁带《音乐天堂》。

实习生没有工资,唯一的福利是中午偶尔可以跟着经理去撮一顿。有一次吃完海鲜,经理,一个平常挺严肃的中年男人对绰约姑娘和我说:“我觉得你跟大唐挺般配的。”我表面羞涩,心中暗爽。但这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我爱青岛,更爱青岛小嫚,我想留在这个城市。当年,这是一个奢侈的梦想。因为我们那个时代就业的主要渠道还是毕业分配,虽然也部分放开了双向选择,谁都知道,对于好单位,好城市来说,永远只有单向选择。

我忘记了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小Loser,决定对经理表明我的愿望。经理听了我想毕业留在他们公司的想法后,先是一惊,然后很大度地说:“没问题,我接收你。你去活动吧,只要公司领导同意收你,我的部门就收你。”济南人管不成熟的傻逼叫“半青”,当年我就是这样的“半青”。我把这个当成一个好消息,马上电话告诉了家里,说经理已经同意要我了,你们能否找找关系,让公司把我收下。

父亲那时候只是一个普通教育工作者,所有的社会关系网不超出县教育局500米的辐射范围。但是为了满足儿子的野心,他还是通过无数转折关系,找到了以前在我们县任职、当时在青岛外经贸系统工作的一位老领导。

老领导一听这家外贸公司,当时就说不可能,能进这家公司要么是优秀毕业生,要么得是省市级领导的子女。不过,老领导念我父亲不易,乐意介绍另一家公司给我。这家公司的名字我还记得,叫凯远公司,这说明,我年轻时的挫折经历多么刻骨铭心。不过,老领导说,想进凯远,也必须通过严格的考试和面试。

我懵懵懂懂去了凯远公司,接见我的是一位低级别的经理。他给了我一份试卷,内容是外贸实务,等我做完之后,又用英语面试我。当时我的英语学习非常畸形,一方面成绩很一般,另一方面却读过十几本英文原著。不知道那天出了什么状况,我思维笨拙,结结巴巴,稀里糊涂败下阵来。几天之后,老领导很严肃地跟我父亲说,想不到你儿子的考试成绩这么差。父亲很失望地告诉我。我还觉得挺委屈,认为自己没发挥好,全然不知道,我实际上是一个loser.

我的青岛梦最终没有实现,以后的人生道路坎坎坷坷。我的同学们纷纷在青岛找到工作,班长SAM带我第一次去青岛的中山路吃肯德基,吃完,他告诉我,文明人是自己把托盘端到垃圾桶旁边的。我跟他做了一回文明人,并且把这个习惯保持至今。八大关,第二海滨浴场,对我来说,永远只是一个旅游地。没有海风吹在我脸上,没有小嫚的身影出现在我窗外。因为那时我是一个Loser,只有十多年之后,我才正视这一点。

同学聚会

Wednesday, September 14th, 2011

已过二十年,我们再相会,双手紧紧握,名怕叫不对。尴尬报家门,双目放光辉,好比考古队,发掘马王堆。拂去尘与土,面目未全非,寒暄复欢笑,不觉天已黑。

接到高中同学毕业20周年聚会的通知,我坐了两小时的飞机、三小时的大巴,赶回家乡,参加这次难得的盛会。据说,有两种人不喜欢参加同学会,混得特别好的和混得特别差的,而我混得不好不坏,正好没有压力,用家乡的谚语讲:“不骑马,不骑牛,骑个毛驴坐中游。”

我们班这次同学会准备已久,其中有两个人出力最大。一个是在家乡当律师的刘同学,一直忙里忙外地张罗,一个是在上海开厂的牟同学,他负责为本次聚会的住宿和酒宴埋单。但为了给同学们留一些面子,他并没有把全部费用一起结掉。我们每人象征性地交了100元,算是印刷纪念册的费用。

同学会最尴尬的一刻是有同学驾到,直呼我的名字,我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人叫什么。只好握住对方的手,一边含混地寒暄着,一边在大脑里拼命搜索已经受损的数据库,然而却是徒劳的。直到另外一个同学斜次里杀出,握住他的手喊“殷树滨”,我才如释重负,在一旁帮腔说:“树滨啊树滨,想不到这么多年,你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我承认,看到班上女同学的那一刻,有一点惊悚,想必她们看我也如是。岁月,像一个后现代的艺术家,极尽各种夸张和变形的手段,把风度翩翩变成了大腹便便,把顶花带刺变成了护花红泥。班花没有来,自从毕业那年,全班第一名的男生追她不得而退学之后,她就变得愈发沉默,毕业后切断了跟所有同学的联系。而关于那个退学的男生的最新消息,还是十几年以前的:他退学后,精神不稳定,挥着锄头追他的父亲……

怡然敬老师,老师连声叹。早知你光棍,不禁你早恋。政治张老师,教我马克思。举身边事例,讲物质意识。“农村男同学,你爹在种地,你却传纸条,姑娘家城里,经济无基础,上层建个屁。只有考上学,才有出头日。”

尽管老师们都接到了邀请,但最终到场的只有三位,教数学的杨老师、教物理的张老师和教化学的王老师。最遗憾的是教政治的张老师没有到场,他的故事最多,除了我这首打油诗提到的这件事之外,他还有一件趣事。20多年前,由于教师地位不高,加上他其貌不扬,在县城里难以找到女朋友。学生中流传着一个关于他的段子。他出差到北京,回到学校里跟人讲:“北京的女的围着我转。”大家都很纳闷,在小县城,女的都看不上他,怎么到了北京就走了桃花运。后来才知道,他在北京理了个发,那理发师是女的……

一晃二十年,先生头已白,一生种桃李,半世站讲台。今日见学生,未语泪已倾,命运实多舛,浮生浪涛惊。“谢谢同学们,不忘师生情,给我们勇气,惊涛对残生。”

张老师是我的班主任,他年轻时,成绩优异,只因高考的时候,他的班主任在毕业鉴定上的一句评语,决定了他的终生--“该生不可录用”。我高一的时候,他似乎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对我要求最严,期许最多,他曾私下给我四个字的评价“恃才傲物”,我当成褒义词,默默地高兴了一个青春期。

杨老师同样命运多舛,他年轻时曾穷得吃不上饭,好不容易,从校长的位子退休,女儿车祸丧生,他形销骨立,须发皆白。站在话筒前,他的语调平静:

“20年过去了,同学们有的当了大官,有的发了大财。现在20年后再聚首,还忘不了我们,我谢谢大家了。”说罢,他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全场寂静无声。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醉意朦胧之中,我听到了哭泣。

最黑的夜

Friday, October 30th, 2009

郭大侠是我高中时代的好朋友,当时风华、祝子、还有王冰,构成了我们班上显赫的小集团。论学习,第一名基本上在我和郭大侠中交替产生。论文学,风华当时已经是名声响亮的少年诗人,我们几个是学校“芦芽文学社”(取“蒌蒿遍地芦芽短”之意)的核心成员。论才艺,祝子的吟唱迷倒半个县城,王冰的歌声迷倒另外半个县城,外加城关的屠宰厂。

像所有同时代的少男少女一样,我们全都怀春不遇。单相思此起彼伏,关系错综复杂。郭大侠喜欢上班上最帅的男生小东,我和王冰同时喜欢上郭大侠的邻居小方,就在我和王冰约好到徒骇河畔通过决斗决定小方的归属之时,风华气喘吁吁跑来告诉我们:先别打!小东和小方好上了!

此后,只见郭大侠情绪低落。她把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投入到一本《新英汉词典》中,我曾亲眼目睹她背诵这本词典,已经背到了Y,后来才知道她是从后往前倒着背的。

昨晚郭大侠在twitter上忽然写了这样一段话:“青春期的苦痛与挣扎,现在想来仍觉不堪回首。如果可以自由选择,我不愿意回到年轻时期,而宁愿做眼下这个心平气和的中年人。”

这让我大为吃惊,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对我,以及对我们任何一个共同的好朋友讲过。

亲爱的,原来你的青春也在最黑的夜中度过。

要理解郭大侠的青春挣扎,必须交代一下时代背景和环境。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中国刚刚启蒙开化之时,所在的小镇,是一个山东北部的小县城。任何女孩在这个地方成长,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地重男轻女,礼数周全,规矩众多,人们特别看重家族的荣誉。而家族荣誉的一半维系在这家女孩的表现上。一旦女孩被熟人指摘,这家人就会觉得特别丢脸。

作为女孩的郭大侠,必须每天准时回家,走同样的路线,并且与女伴同行。她不能跟男生在路上说笑,更不能打闹。一旦回家,不准随便出门,即使周末也不例外。记得有一年秋天,为了一起到田野里看月亮,我们动用了祝子的关系(他论辈份要管郭大侠叫老姑),由我做保人(我是班上出名的好学生、颇得郭大侠妈妈的信任),并由小方做陪伴,才把郭大侠从家里拽出来。

而一旦郭大侠这样的姑娘陷入青春期的躁动,那意味着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面对黑夜。对家人不能说,那是多么丢脸。对老师不屑说,他们不配听到。对朋友更不愿说,同学少年都不贱,谁也不想把自己最软弱无助的一面展现在伙伴面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傻扛着。

作为男人,我们有个优势,那就是可以用反社会行为来发泄。王冰,曾经领着我和风华,在月圆之夜,拿着从食堂要来的一块生肉、一条绳子,一个钩子,漫山遍野去钓狗。因为据说狗吞下肉和钩子之后,会被我们牵着默默地走,直到累死为止。我们仨跑了大半夜,连个狗毛也没见着。最后王冰很不好意思,说,要不把我们家养的狗骗出来让你们钓吧。

我们还有一个更彻底的发泄方式,喝酒。郭大侠应该记得,有一年和祝子,我们三个一起喝酒,我内心抑郁,只求一醉。钻到床底下,无论谁叫我,我都用英语大喊:“I want to die!”

然而,郭大侠是个女孩,她几乎没有渠道发泄。除了对我们几个伙伴发点小脾气,她内心深深的焦虑,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我想起我的另外一位红颜知己,她在寄给我的明信片上曾经写过的一句话:“最黑最黑的夜,只能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现在,我猛然理解了她这句话。是的,当她面对黑夜的时候,我并不在那里。当然我在那里也没用。

如今,我们已经度过重重劫火,回首往昔,不再有那么多不安与抑郁。现在也有焦虑,但那大多是自己选择的,而非不可避免的。青春期的黑暗终于过去了,天地逐渐澄明。我们庆幸,自己能从险象环生的丛林中走出来。也只有在今天,我们才能打开心灵的密室,向老友讲述当时在黑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靠,怎么不早说?我当时跟你一样,快愁死了,快吓死了。如果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隐瞒该多好,都说出来该多好!哪里有什么过不去的黑夜?不过都是孤独的幻觉!

60

Monday, February 23rd, 2009

一、

风像镰刀一样,洼里不见一个人。自从这里发现了油田,石油泄露得到处都是。不少农家就把沟渠中的石油拉回家,取暖生火,代替柴草。然而,油田离家有100多里,仅单程他就要推着小车,走一天一夜。

忙活了一天,总算把小车装满。然而天已经黑了,又累又困,赶路是不可能的,只有就地露宿。他和三哥在小车边躺下,把被子和棉袄都盖上,两人互相抱着各自的脚,三哥主动睡在上风向,这样可以为他抵挡一点严寒。即便如此,依然冻得哆嗦,醒一会睡一会,好不容易进入梦乡。他先是感到一种彻骨的凉,然后睁开眼睛,四处一片白茫茫,他和哥哥已经被雪给覆盖。因为白天出汗的缘故,棉袄已经冻得像铠甲一样坚硬,兄弟二人不得不用棍棒狠狠地打棉袄,直到它变软变潮。

而吃,不过是一口雪,一口冰疙瘩一样的窝头。有时候,连雪也没有,需要凿开冰,用手分开水面漂浮的石油,喝两口作呕的水。

那一年他14岁。

二、

那天,一个消息不胫而走,每个孩子都很兴奋。生产队中午饭要发窝头,新打下的高粱面做成的窝头。虽然每个社员都只有一个,但是对于长期吃糠菜的孩子们来说,至少尝上一口不再是很奢侈的梦想。因为,生产队里几乎每个成年劳力,都会把窝头至少带一半回家,分给自己的孩子们,有人甚至一口都不舍得吃,把把整个窝头都带回家。

从上午开始,他就悄悄地在高粱地边拔草。他知道,隔着一片青纱帐,父亲就和队里的社员们在那边干活。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高粱窝头的香味,拔草的速度就更快了。

等他到了地边,看见送饭的大伯已经挑着扁担离开,社员们又开始干活了。有的小朋友已经在香甜地啃着窝头,他远远地望着父亲,而对方却似乎没看到他,低头在干活。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已经把整个窝头全吃了,连一口都没给他留。

三、

那一夜他又失眠了,不过这次是幸福的失眠。白天,他接到了成绩单,考取了师范民办教师班。这意味着,他从此可以不再代课,不再受低人一等的待遇,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跳出农门,成为光荣的公办教师。

为了这一天,他一面教书,一面干农活,一面复习功课。村民们经常看到他,一边担着水,一边抽出一张小纸条在背诵。成绩公布,他考了第一名,好朋友们都来为他庆祝,甚至开了一瓶当时最高档的酒烟台“白兰地”。

突然,一声闷雷炸响,他被人揭发年龄超过规定两个月。

没人知道那些夜晚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直到第二年,政策规定的年龄放宽,他重新考了第一名,这一次没有白兰地庆祝,他到离家百里之外的学校上学去了。

四、

徭役这个词,并不只存在于历史课本里。至少到上个世纪90年代为止,农民每年都有免费劳动的义务,主要是修沟挖渠,当地人称“上河工”。

任务落到大高乡一对老夫妇头上,要挖一条5米长、一米深、1.5米宽的沟渠。也可以交钱雇人挖,但是老夫妇没钱,愁得一夜不睡。

第二天早晨,他们到工地上一看,自己分配的那段渠已经挖好了。

周围乡亲们告诉老夫妇,是新来的王副书记连夜帮他们挖的。

此时,他已经41岁。

五、

一听到火车汽笛声,他就下意识地打一个机灵。

那一年他送儿子上大学,临走给儿子买了一台录音机,并且留下了最后三张十元的钞票。回家的火车上,身上只剩下两块钱。一路,他站了60个小时,靠吃花生和胡萝卜,撑了下来。

在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就默默发誓,将来自己有孩子,一定要对他好,对他无条件地好。他做到了。

虽然代价是一次次的失望与心痛。

六、

他与本朝同龄,经历了国朝所有的风风雨雨。从一个农村少年,成为民办教师,然后仅仅靠着勤奋和能力,一步一步踏实地迈进,从体面的职位退了下来。

他为人磊落,心胸坦荡,难守的道,他守住了;美好的仗,他打赢了。

牛年,他迎来了60岁生日。

七、

爸爸,生日快乐!

试车

Thursday, June 26th, 2008

骑上我的小毛驴,乐悠悠,歌声伴我乘风走乘风走……

幻听着阿凡提的旋律,我跨上新买的捷安特,叮铃一声,窜出报社。雨丝挂在我的脸上,我驶入体育场路的自行车道。自从城市大规模翻修之后,人行道就窄得只能容下潘金莲的小脚。骑上车才发现,原来自行车还是有很多特权。不用上天桥,也不用钻地道,还享用着宽宽的专用道。

我去了书店,也去了碟市,车居然都没丢。骑行在路上,我的心飞回到若干若干年以前。也是细雨霏霏,也是车轮滚滚,车上骑着的是18岁的我,车后坐着的是18岁的她。车到村口,我才发现六叔骑着车,远远地跟着我,四目相对,他对我呲着牙笑。我知道,半小时后,整个王家家族都会知道,我驮一个姑娘回家。

可是姑娘来送我,只是出于友谊和礼貌,宴席上还有我的伙伴和好友们。当我喝得半醉的时候,就见她站起来,给我唱了一首歌:

我不能不看你,就这样道别离,虽然天空下着雨……

后面一辆电瓶车冲过去,一阵金风带我回到现实中。我喜欢这辆车,它是捷安特的怀旧老款,弯弯的车把,墨绿的车身,骑上它,像给聂鲁达送信的邮差,又像偷自行车的人。我住的地方距离报社不到400米,根本不需要代步工具,但当我看到这辆车的时候,仿佛有一种魔力,促使我立即掏钱买下。

我明白了,原来这辆老爷车是一台时光机器,只要一骑上,立即陷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