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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白板报 &#187; 故乡</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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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饭桌政治</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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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03 Feb 2012 08:32:36 +0000</pubDate>
		<dc:creator>wangpei</dc:creator>
				<category><![CDATA[Nonfiction]]></category>
		<category><![CDATA[习俗]]></category>
		<category><![CDATA[官场]]></category>
		<category><![CDATA[故乡]]></category>
		<category><![CDATA[随笔]]></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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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作为一个山东人，我从小就知道饭桌不仅是一个吃吃喝喝的地方，更是一个举行仪式、交换人情、或者卸下面具、坦诚相见的地方。人们有感情无法表达，所以发明了节日，人们有语言无处可诉，所以发明了筵席。 在我的老家，饭桌上有一套严格的规矩。例如，女人不上桌。在家里请客，女人不和男人们一起入席，需要另外坐一桌。还有，父子不同席。父亲和儿子不安排在同一桌上坐席，父子一般也不在一起喝酒。以前，如果谁家父子在家里对饮，是要被外人笑话的。我们村王二伯有两个儿子，都爱喝两盅，家里没有酒具，就因陋就简，用烧红的铁丝套在坏电灯泡上，截出几个玻璃量杯一样的酒壶。恰好邻居来串门，在屋外听见父子三人在说话，大儿子说：“爹，你先喝了我这一泡。”二儿子说：“爹，你不能光喝俺哥这泡，也得喝我这一泡。”邻居纳闷，以为所说的“一泡”是尿，推门一看，原来喝的是酒。从此，传为笑谈。 不过要说餐桌礼仪最复杂的，还是在酒店里请客。凡是出差去过山东的外乡人，无不对山东的酒桌印象深刻。其规矩之繁，礼数之多，学问之深，足以录制一套《百家讲坛》。 饭桌政治的精髓在于排座次。宾与主，主与次，在座位安排上有着严格的规矩。山东人正式一点的宴请很少在大厅，都安排在包厢或雅间。 以一间直筒包间为例，正对门口背靠窗户的位置是东道主的，叫主陪。主陪右侧的位置留是给第一客人的，叫主宾。主陪左侧的位置留给第二客人，叫副宾。主陪对面，背对门口的位置，也很重要，是留给第二东道主的，叫副陪。副陪右侧是三宾，左侧是四宾。其余宾主，相间而坐。这样安排的好处是，宾客里里外外都能照顾到，尽显主人的热情与好客。我到了南方，每到请客或赴宴，最不适应的是座次的安排混乱。经常看到，客人坐在主陪的位置上，而副主陪的位置坐了一位司机，大概南方人觉得，这个位置是上菜的地方，一点都不重要。 山东人之所以在酒桌上严格排定座次，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劝酒和劝菜方便。筵席一开始，主陪先敬每个来宾三杯酒，接着副陪再敬三杯，然后是主宾、副宾回敬。接下来，大家以各种名目相互敬酒。一个人的酒量、口才、诡辩能力，在这个时候都会充分派上用场。我曾回老家参加同学的宴请，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一个在法院工作的同学举杯过来说：“为我们家里的老人家们干一杯，祝他们身体健康。”这样的提议，谁又能拒绝？ 不过也有劝酒不当的例子，据说有一年胡锦涛到山东邹平考察，跟大家吃饭，有一个女干部端起杯子说：“总书记，我祝你步步高升。”众人暗笑，他再高升能升到哪里去？ 山东还有为客人夹菜的习惯，所以正式一点的宴请，主陪副主陪旁边都有一双备用筷子。除非客人说喝够了，主人不能随便提议停酒上主食，否则就是失礼，而且点什么主食，要征求客人的意见。在我家乡有一个副市长，开会的时候睡着了。轮到他发言，旁边的人轻轻捅了捅他，说：“该你了。”他睁开惺忪的双眼，大声说：“服务员，上饭！”。这就是主宾当得太多带来的副作用。在北方，人们认为一个优秀的东道主，应该是让客人喝醉、自己喝好。家父在这方面曾经战绩辉煌，有一次，他让一个下乡视察的领导喝得跟自己带来的司机握手，“别送了，别送了。”司机咕隆了一声：“我是你司机啊。我不送你，你怎么回去啊？” 我从北方来到南方，最大的解脱是再也不用为饭桌上逃避喝酒而头疼。南方人喝酒不劝，各自随意，让人颇为自在。但是也有一个问题，酒桌上那种热闹团契的气氛也没有了。有时候，跟人吃饭有一种“生意就是生意”的冷冰冰的感觉。此时我倒有些怀念起北方人的酒酣耳热起来。醉酒是为了让我们从另一种迷醉中醒来，从庸常的生活中浮起来透口气。当然，酒只是一种催化剂，只要跟合适的人在一起，有情饮水饱，可乐能喝醉。也许，等我们阅尽人间，回头注视，会发现，青春不过是一场酒宴。而《圣经》上说，天国也有一场筵席。所以，在饭桌上，什么规矩不规矩，政治不政治，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喜悦的人们在一起。]]></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作为一个山东人，我从小就知道饭桌不仅是一个吃吃喝喝的地方，更是一个举行仪式、交换人情、或者卸下面具、坦诚相见的地方。人们有感情无法表达，所以发明了节日，人们有语言无处可诉，所以发明了筵席。</p>
<p>在我的老家，饭桌上有一套严格的规矩。例如，女人不上桌。在家里请客，女人不和男人们一起入席，需要另外坐一桌。还有，父子不同席。父亲和儿子不安排在同一桌上坐席，父子一般也不在一起喝酒。以前，如果谁家父子在家里对饮，是要被外人笑话的。我们村王二伯有两个儿子，都爱喝两盅，家里没有酒具，就因陋就简，用烧红的铁丝套在坏电灯泡上，截出几个玻璃量杯一样的酒壶。恰好邻居来串门，在屋外听见父子三人在说话，大儿子说：“爹，你先喝了我这一泡。”二儿子说：“爹，你不能光喝俺哥这泡，也得喝我这一泡。”邻居纳闷，以为所说的“一泡”是尿，推门一看，原来喝的是酒。从此，传为笑谈。</p>
<p>不过要说餐桌礼仪最复杂的，还是在酒店里请客。凡是出差去过山东的外乡人，无不对山东的酒桌印象深刻。其规矩之繁，礼数之多，学问之深，足以录制一套《百家讲坛》。</p>
<p>饭桌政治的精髓在于排座次。宾与主，主与次，在座位安排上有着严格的规矩。山东人正式一点的宴请很少在大厅，都安排在包厢或雅间。</p>
<p><a href="http://www.flickr.com/photos/42121485@N00/6812656505" title="View 'feast-table' on Flickr.com"><img border="0" style="display:block; margin-left:auto; margin-right:auto;" height="500" src="http://farm8.staticflickr.com/7028/6812656505_528c3a00ba.jpg" alt="feast-table" width="457" title="feast-table"/></a></p>
<p>以一间直筒包间为例，正对门口背靠窗户的位置是东道主的，叫主陪。主陪右侧的位置留是给第一客人的，叫主宾。主陪左侧的位置留给第二客人，叫副宾。主陪对面，背对门口的位置，也很重要，是留给第二东道主的，叫副陪。副陪右侧是三宾，左侧是四宾。其余宾主，相间而坐。这样安排的好处是，宾客里里外外都能照顾到，尽显主人的热情与好客。我到了南方，每到请客或赴宴，最不适应的是座次的安排混乱。经常看到，客人坐在主陪的位置上，而副主陪的位置坐了一位司机，大概南方人觉得，这个位置是上菜的地方，一点都不重要。</p>
<p>山东人之所以在酒桌上严格排定座次，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劝酒和劝菜方便。筵席一开始，主陪先敬每个来宾三杯酒，接着副陪再敬三杯，然后是主宾、副宾回敬。接下来，大家以各种名目相互敬酒。一个人的酒量、口才、诡辩能力，在这个时候都会充分派上用场。我曾回老家参加同学的宴请，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一个在法院工作的同学举杯过来说：“为我们家里的老人家们干一杯，祝他们身体健康。”这样的提议，谁又能拒绝？</p>
<p>不过也有劝酒不当的例子，据说有一年胡锦涛到山东邹平考察，跟大家吃饭，有一个女干部端起杯子说：“总书记，我祝你步步高升。”众人暗笑，他再高升能升到哪里去？</p>
<p>山东还有为客人夹菜的习惯，所以正式一点的宴请，主陪副主陪旁边都有一双备用筷子。除非客人说喝够了，主人不能随便提议停酒上主食，否则就是失礼，而且点什么主食，要征求客人的意见。在我家乡有一个副市长，开会的时候睡着了。轮到他发言，旁边的人轻轻捅了捅他，说：“该你了。”他睁开惺忪的双眼，大声说：“服务员，上饭！”。这就是主宾当得太多带来的副作用。在北方，人们认为一个优秀的东道主，应该是让客人喝醉、自己喝好。家父在这方面曾经战绩辉煌，有一次，他让一个下乡视察的领导喝得跟自己带来的司机握手，“别送了，别送了。”司机咕隆了一声：“我是你司机啊。我不送你，你怎么回去啊？”</p>
<p>我从北方来到南方，最大的解脱是再也不用为饭桌上逃避喝酒而头疼。南方人喝酒不劝，各自随意，让人颇为自在。但是也有一个问题，酒桌上那种热闹团契的气氛也没有了。有时候，跟人吃饭有一种“生意就是生意”的冷冰冰的感觉。此时我倒有些怀念起北方人的酒酣耳热起来。醉酒是为了让我们从另一种迷醉中醒来，从庸常的生活中浮起来透口气。当然，酒只是一种催化剂，只要跟合适的人在一起，有情饮水饱，可乐能喝醉。也许，等我们阅尽人间，回头注视，会发现，青春不过是一场酒宴。而《圣经》上说，天国也有一场筵席。所以，在饭桌上，什么规矩不规矩，政治不政治，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喜悦的人们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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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我听见呜咽的风刮过故乡的房梁</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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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6 Jan 2012 15:23:50 +0000</pubDate>
		<dc:creator>wangpei</dc:creator>
				<category><![CDATA[Nonfiction]]></category>
		<category><![CDATA[悲惨世界]]></category>
		<category><![CDATA[故乡]]></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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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母亲从遥远的故乡来到我住的城市，帮我们照看儿子。自从大学毕业以来，第一次跟她在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偶尔陪她一起出去散步，听她讲起故乡发生的各种奇事，那些不被报道、湮没在风中的故事，经过她朴素的描述，变成一场场悲惨的戏剧，默默地上演，默默地落幕。 故事从我的大伯母讲起。她和大伯没有生育，从贫困的盐碱滩的一户人家领养了一个刚刚满月的女儿。乡下养孩子跟养狗养猫养猪一样，哪舍得用尿布？每一个婴儿都穿“土裤”，土裤并不是裤子，而是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从田野里取来的、在锅里炒过的细砂土，把婴儿往里一戳，拉屎撒尿都在里面。有一天晚上，大伯母发现女儿要拉屎，突发奇想，直接叫黄狗来舔。黄狗跳起一口，咬到婴儿的屁股上，鲜血直流。大伯母四下看看，发现大伯没在身边，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把婴儿插回到土裤里。没有打狂犬疫苗，也没有打破伤风，甚至连伤口都没有处理，过了一段时间，婴儿的屁股自己长好了。现在这个女儿已经出嫁，对大伯母十分孝顺。 大伯母并不是我们家乡照顾孩子最差的。有一个不到六十岁的农村老太太，外孙来住姥姥家，忽然感冒了。老太太一摸他头顶发烧，想起家里还有一袋感冒冲剂，就在黑灯瞎火中找了来。看也没看就给外孙泡上，灌了下去。没过一会，外孙口吐白沫，挣扎了两下就死了。原来老太太喂的是老鼠药。乡里乡亲知道这个悲剧，无不叹息，但也暗暗议论说：“幸亏是姥姥把孩子给毒死的，这要是奶奶毒死的，儿媳妇非跟她拼命不可。” 村民的议论不是无缘无故的。临村，有一个老奶奶，带着孙子到县城，突然斜刺里冲过来一辆面包车，老奶奶奋不顾身挡在小孙子身前，无奈车速太快，二人立扑，身亡。在老奶奶发丧那一天，儿媳妇没有出现。虽然婆婆为孙舍命，但依然得不到原谅。不过村民们说，幸亏老婆婆也死了，否则儿媳妇绝饶不了她。 在我的家乡，有一个古老的传统，中老年妇女喜欢把婴儿紧紧地包成一个粽子，尤其是冬天，孩子被裹到一个铺盖卷里。我们村里一个糊涂老太，到3公里外的县医院去接出院的刚足月的小孙女，把她紧紧地用被褥包了一圈又一圈。抱回家解开铺盖卷一看，孩子已经满脸通紫，口吐白沫，窒息死亡。原来，这个老太太由于把孩子包得太严，自己也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脚，她一直把孩子头朝下抱着走了一个多小时，最终，酿成惨剧。 跟中国学多地方一样，在我的家乡，身为农民即意味着终身劳作，哪怕老了也不例外。即便不下地干活，也要承担起隔代照看孩子的义务。每个人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也不管老人们佝偻着腰抱着孩子是多么艰难。老年人缺乏必要的科学知识，加上年老体衰，注意力分散，反应迟缓，这种情况下，带小孩常出意外就一点也不意外了。农民的晚年，绝不是安度，而是危度。 在我种冬枣的舅舅家的邻村，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年久失修的桥，桥面很窄，栏杆已经烂掉。有一天，一个70多岁的老太太抱着孙子到村口玩，桥上过来一辆运棉花的车，老太太向后退着给车让路，一脚踩空仰面掉到河里。这一切太突然，运棉车没有发现。直到傍晚，老太太的儿子看母亲带着孩子没有回来，就出门来找，最后在河里发现了她俩，老太太淹死了，怀里还紧紧抱着小孙子。 我问：“小孙子活下来了？” 母亲叹了口气，“没有，也淹死了。” 村民们注意到，老太太发丧，儿媳没有参加。此后，儿媳又给这家人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不幸的是，这小儿子是个傻子。]]></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母亲从遥远的故乡来到我住的城市，帮我们照看儿子。自从大学毕业以来，第一次跟她在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偶尔陪她一起出去散步，听她讲起故乡发生的各种奇事，那些不被报道、湮没在风中的故事，经过她朴素的描述，变成一场场悲惨的戏剧，默默地上演，默默地落幕。</p>
<p>故事从我的大伯母讲起。她和大伯没有生育，从贫困的盐碱滩的一户人家领养了一个刚刚满月的女儿。乡下养孩子跟养狗养猫养猪一样，哪舍得用尿布？每一个婴儿都穿“土裤”，土裤并不是裤子，而是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从田野里取来的、在锅里炒过的细砂土，把婴儿往里一戳，拉屎撒尿都在里面。有一天晚上，大伯母发现女儿要拉屎，突发奇想，直接叫黄狗来舔。黄狗跳起一口，咬到婴儿的屁股上，鲜血直流。大伯母四下看看，发现大伯没在身边，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把婴儿插回到土裤里。没有打狂犬疫苗，也没有打破伤风，甚至连伤口都没有处理，过了一段时间，婴儿的屁股自己长好了。现在这个女儿已经出嫁，对大伯母十分孝顺。</p>
<p>大伯母并不是我们家乡照顾孩子最差的。有一个不到六十岁的农村老太太，外孙来住姥姥家，忽然感冒了。老太太一摸他头顶发烧，想起家里还有一袋感冒冲剂，就在黑灯瞎火中找了来。看也没看就给外孙泡上，灌了下去。没过一会，外孙口吐白沫，挣扎了两下就死了。原来老太太喂的是老鼠药。乡里乡亲知道这个悲剧，无不叹息，但也暗暗议论说：“幸亏是姥姥把孩子给毒死的，这要是奶奶毒死的，儿媳妇非跟她拼命不可。”</p>
<p>村民的议论不是无缘无故的。临村，有一个老奶奶，带着孙子到县城，突然斜刺里冲过来一辆面包车，老奶奶奋不顾身挡在小孙子身前，无奈车速太快，二人立扑，身亡。在老奶奶发丧那一天，儿媳妇没有出现。虽然婆婆为孙舍命，但依然得不到原谅。不过村民们说，幸亏老婆婆也死了，否则儿媳妇绝饶不了她。</p>
<p>在我的家乡，有一个古老的传统，中老年妇女喜欢把婴儿紧紧地包成一个粽子，尤其是冬天，孩子被裹到一个铺盖卷里。我们村里一个糊涂老太，到3公里外的县医院去接出院的刚足月的小孙女，把她紧紧地用被褥包了一圈又一圈。抱回家解开铺盖卷一看，孩子已经满脸通紫，口吐白沫，窒息死亡。原来，这个老太太由于把孩子包得太严，自己也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脚，她一直把孩子头朝下抱着走了一个多小时，最终，酿成惨剧。</p>
<p>跟中国学多地方一样，在我的家乡，身为农民即意味着终身劳作，哪怕老了也不例外。即便不下地干活，也要承担起隔代照看孩子的义务。每个人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也不管老人们佝偻着腰抱着孩子是多么艰难。老年人缺乏必要的科学知识，加上年老体衰，注意力分散，反应迟缓，这种情况下，带小孩常出意外就一点也不意外了。农民的晚年，绝不是安度，而是危度。</p>
<p>在我种冬枣的舅舅家的邻村，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年久失修的桥，桥面很窄，栏杆已经烂掉。有一天，一个70多岁的老太太抱着孙子到村口玩，桥上过来一辆运棉花的车，老太太向后退着给车让路，一脚踩空仰面掉到河里。这一切太突然，运棉车没有发现。直到傍晚，老太太的儿子看母亲带着孩子没有回来，就出门来找，最后在河里发现了她俩，老太太淹死了，怀里还紧紧抱着小孙子。</p>
<p>我问：“小孙子活下来了？”</p>
<p>母亲叹了口气，“没有，也淹死了。”</p>
<p>村民们注意到，老太太发丧，儿媳没有参加。此后，儿媳又给这家人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不幸的是，这小儿子是个傻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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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童年，我要读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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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8 Nov 2011 22:40:50 +0000</pubDate>
		<dc:creator>wangpei</dc:creator>
				<category><![CDATA[MyLife]]></category>
		<category><![CDATA[Nonfiction]]></category>
		<category><![CDATA[故乡]]></category>
		<category><![CDATA[童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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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我70年代初出生在一个农民知识分子家庭。父亲读到高中，由于毛泽东取消了高考，他的出身又是中农，被推荐无望，没几年，就结婚生下了我。那时候，高中生在社会上已经是罕见的高学历，父亲做了民办教师，边教书，边务农，每个月挣几块钱贴补家用。 我从小对文字有一种着魔的热爱。这得归功于我爷爷。爷爷参加过八路军，因为识文断字，在部队里负责记账管仓库。有一天，他的连长要从粮库里背一袋麦子回家，让我爷爷开仓放行，我爷爷死活不肯。结果被打击报复，从部队赶回了农村。若干年后，我叔跟爷爷拌嘴，还常说起这件事。叔说：“你就是死心眼，换了我，哪怕把仓库里的粮食都给连长，我也愿意。”爷爷说：“说这些用不着的干啥，要是换成现在，我也让他背呀！” 爷爷最疼自己，家里做饭一定要做两种，糠菜归大家，最好的那份&#8211;一个窝头或者半个馒头&#8211;归他自己独享。有一年秋天，一个消息不胫而走，生产队里中午要给整劳力一人发一个窝头，新打下来的高粱面做的窝头。不到中午，还是十几岁少年的父亲，就开始一边打草，一边慢慢朝生产队的田间地头移动。父亲认为，爷爷至少会把这个新窝头分一口给他，因为有的家长干脆把整个窝头都舍不得吃，带给自己的孩子。等父亲见到爷爷，爷爷看看他，继续喝水，似乎发窝头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就这样过了好长时间，父亲才明白，爷爷把窝头全都自己吃了，一口也没给别人留。 爷爷虽然自私，但在对儿子们教育问题上毫不含糊，在异常困难，不小心就变成饿殍的时代，父亲和叔叔都读完了高中。那时爷爷是生产队的会计，他终于学聪明了，不再把集体的财产当成圣物，开始把记账本多领几个，给父亲制成作业本。 也许是为了补偿自己对儿女的亏欠，爷爷对我非常疼爱。我小的时候，生产队里的收成还不错，面食还算稀罕，但窝头顿顿管饱。爷爷经常带我去用网打渔，他站在岸边，把缀满了铅块的网撒出去，网在空中神奇地变成了一个圆形，哗地落在水里，等网托上岸，在一堆烂草污泥中，总能找到蹦跳的小鱼小虾。晚上回家熬个鱼汤，鱼就成了我跟他共享的食物，其余人可以在鱼汤里兑上水，喝更稀的汤，管够。 爷爷教我认字，并且让我在旧报纸、废账本上写毛笔字，每到过年，还鼓励我写春联。我写的最多的是四个大字“抬头见喜”，贴到每一个需要抬头仰望的门楣上。有时候，我还把见写成繁体字的“見”，爷爷看了很高兴，说书法还要写繁体字好看。 我在上小学之前，已经把小学一年级的课本给整个背了下来，不但语文，还包括数学。我的童年有一个经典的趣事，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一天夜里，不小心把数学课本碰下了炕，而炕下正好摆着一个尿盆，等捞出来的时候，不但骚不可闻，而且显然已经无法再用。于是，我不带课本上了几乎一个学期的课，我背下了所有的内容，包括课后练习题。老师知道后非常惊讶，把这件事当成奇谈。 我第一展示背功是亲戚送了一本小人书，讲一个小八路小强的故事，里面都是顺口溜，我能倒背如流。“机智勇敢好小强，完成任务受夸奖”，若干年后，我母亲经常提起这一句。 假如我的童年时代有四书五经，那么百家讲坛就没有于丹什么事了。但如果真有那些书，也许我就不会读了。因为童年的阅读，都是处于饥渴状态下完成的。 那时候父亲教夜校，我有时会跟着去，混在一帮大孩子和成年人中听课。但是，上夜校的人显然不全是为了知识而来，还为了取乐。有一次课堂上语文老师讲修辞，提到“衬托的手法”，这帮农村半大小子们，觉得这个名词很新鲜，又跟“秤砣”发音相似，就把它作为一个外号安在我头上。我的童年有一部分时间是在被大孩子们追着叫“衬托“、”秤砣“、”铁托“的屈辱和悲愤中度过的。 当然，跟大孩子们在一起也不是一点乐趣都没有，至少我可以看他们的课本，并且观摩他们的文艺排练。那个时候《洪湖赤卫队》特别流行，学校里拿了歌本，开始给学生们排练。我还记得那个印着简谱的小歌本的样式，并且我还用yi,er,san,si，而不是do,re,mi,fa的方式，唱歌本上我已学会的歌。 ”手拿碟儿唱起来，小曲好唱口难开……“每次唱这首歌，我都要手里敲个碟子，这才能表现出旧社会的万恶和新社会的幸福。 有一天，堂弟跑来神秘地对我说：”我在六叔家看到一本这么厚的书。“他用手比划了两个砖头那么大。我跑到六叔家，看到了那本没有封面的《林海雪原》，我忘了这本书怎么流落到他家里来的，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半借半强，带回家里，挑灯夜读。那个时候村里还没有通电，煤油灯的灯芯还真得一会一挑，否则就越来越暗，直到灭掉。 由于母亲那一代人对《智取威虎山》烂熟，所以我们之间有了很多可以交流的话题，我给母亲讲坏蛋徐大马棒和滦平的来历，母亲给我讲杨子荣的孤胆雄心。农村的夜晚，有100年那么长。母亲纺线，我在读书，煤油灯忽明忽暗，这时候只听到屋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就兴奋地对母亲说：”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用风雪中冻紫的脸，贴到我脸上取暖。有时还略带一丝酒气，那时候家里生活略微好起来，父亲也会跟村里和学校里的好朋友，小酌两盅。 父亲对文学不感兴趣，他喜欢纪实。那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上面印着”秘密“的16开的出版物《案件侦破录》，当时我悄悄叫了几个好朋友，每天晚上听父亲对着这本书给我们讲”无头碎尸案“。这些故事虽然有点恐怖，但情节跟电影比，实在太平淡无奇了。往往怀疑到谁，谁就是最后的主犯，一点都不曲折。很快，我还是说服小伙伴们，听我讲《林海雪原》。 若干年之后，我才知道在《林海雪原》里有一处最大胆的描写，白茹见到曲波，就故意把一头长发”象黑瀑布一样放下来，披在肩上“。我小时候读，只希望赶紧抓住小皮匠，哪顾得上分析这其中的微言大义。 家里的新屋落成了，四间瓦房，一个院落，大门面朝东方，正对着田野。门口有两棵树，一棵是榆树，另一个棵也是榆树。我终于可以参与挣工分了，那就是为生产队看鸡。所谓看鸡，是在春天，把偷吃麦苗的鸡鸭赶出来，我被授权可以使用一切手段，只要不把鸡打死。长大之后，我才知道我干的这个活在国际上有个学名&#8211;麦田守望者。 我高兴的是，小姨来我们家住了。小姨是妈妈的小堂妹，从小带着我长大。在我还只有四岁的时候，她最喜欢给我梳头，为了让我头发铮亮，她把唾沫吐在梳子上，然后再给我梳。我心里不满，又不敢发作，只有用手打自己的头。另外，我最害怕，早晨洗脸的时候，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到我的脸上，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团发着恶香的雪花膏就在我的脸上抹开。这也是小姨常干的事。 我有两个表弟，但小姨最喜欢我。因为我小时候表现非常特别。有一次在姥姥家，表妹把穿在脚上的一只布鞋给扔到小水沟里去了，一般孩子要么报复，要么哭闹，但我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开眼界的一件事：把另一只鞋子脱下来，也扔进水里。嘴里还说：”反正都要洗。“后来，我长大之后才知道，还有一个人表达过同样的观念&#8211;耶稣。 小姨来我家带来了一本《红楼梦》，虽然以前听母亲讲过越剧《红楼梦》的故事，但看到书还是很新奇。但这本书只看到第六回，我就读不下去了。因为里面没有明确的好人与坏人，这与我从小建立起的艺术观是相悖的。小时候看电影，一定会问两个问题：一、打不打？意思就是问”里面有没有战争和打仗的场面“，二是问：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分好坏的文学作品，在我当时看来，是不负责任的。所以，我还刚看到袭人和宝玉初试云雨情，看到”冰凉粘湿一片“，心里一阵悲凉。这不是我的路数，我还是打开广播，收听冯德英的《苦菜花》去吧。 小时候，有一类书是着迷，但求之不得的，那就是《少年科学》和《我们爱科学》。我们村里有一个孩子，他的身世比俄狄浦斯还神秘，他爸爸在江西吉安一个矿上当工人。在我们农村看来，工人是至高无上的阶级，他虽然常年不回家，但给自己的儿子定了上述两本科普杂志。我经常到他家里蹭这两本书看，通过它们，知道了电动机的远离，知道了飞碟的奥秘，甚至知道了爱因斯坦的名字。 新伟是我的好朋友，我俩在看了这些少年科普读物之后，结合自然课上学习的电磁铁的原理，准备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发明电动机。 我们找到了线圈，电池，木板，每天放学之后，都在他家的院子里做试验。虽然电动机还没有发明出来，但我们已经在无数次的交谈中，提前享受了成功的喜悦。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制造一艘航模船，并在水上试航，从而傲视那些没有动力的纸船和木船模型。 电磁铁让我们搞成了，通电后居然有了磁力，我们就像把这个磁力转化成动力。那需要发明一个轴承，长大之后，我才知道这玩意叫曲轴连杆装置。但是这一关始终过不了。我俩只好调低目标，决定改成电铃。并且在兴奋的交谈中，想象电铃在教室门口奏响的那一刻所带来的荣耀，那时，学生上下课，要人工敲钟。 后来，电铃也没有发明成功。我的人生第一次（独轮）车库创业也以失败而告终。不过新伟同学把这股钻研的精神一生保留，后来他在家种果园，毫无疑问，他种的苹果是全村最好吃的，并且不贵，只要2元一斤。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让他学会了脚踏实地，他18岁结婚，19岁有了女儿，他的女儿又19岁结婚，就在今年，他光荣地做了姥爷。 而我继续我的幻想。家里稍有余钱，我就步行三里路，到县城的新华书店，隔着高高的玻璃柜台上，请求一脸严肃的售货员把某本书递给我。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买的两本书，一本是《奇妙的曲线》，讲数学的，一本是《小鳕鱼历险记》。不对，《小鳕鱼历险记》是一个县城里的孩子买的，借给我看的。那个孩子一路上问了一个让我尴尬万分的问题： ”这么热的天，你为什么不穿凉鞋？“ 我低头看了看满是尘土的我娘做的布鞋，脸上强堆笑容说：”节约光荣嘛。“ ”节约？“我至今还记得他的尖叫，”等你得了脚气，就不节约了。“ 谈话到此为止，我第一次发现，我原来是个穷孩子。 穷孩子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读书。小时候我就认识到，高玉宝”我要读书“的呐喊永远不会过时，虽然有形的周扒皮不再半夜鸡叫，如果不读书，无形的周扒皮将无处不在，比鸡叫更尖利的催促声将随时响起，人生将永无休息。 我们逃了晚自习去看电影，被老师抓住，他罚我们站了一节课之后，说出了我至今仍然记得的一句话：”不让你们现在看电影，是为了让你们将来天天看电影。“ 30年过去了，DVD、蓝光普及，视频网站崛起，我才明白这是多么精准的预言。老师，果不吾欺也。 我的童年，读得最多的还是课内书，我的学习总是名列前茅，并且越是大考，发挥越好。初中升高中，我考了全县第六。高考，我考了全县文科第一，并且数学120分，也就是满分。 这一切在我父母看来，并不奇怪。母亲讲起这样一件我已经淡忘了的事。 有一年，她生病住院，我在医院守夜陪护。有两件事，让所有进病房的人印象深刻。一是，我一只抱着一本书坐在板凳上看。二是，只要有人进来，我总是放下书，站起来面带微笑，主动打招呼。一老叟甚奇之，与众人曰：”此小儿必成大器。“ 很遗憾，他没说对，但好在我还保持了酷爱读书和与人为善的天性。 回头望去，我发现幸亏童年没有读那么多纸书，而把大部分时间用来读自然这本大书。我在田野里见风就长，拔草，挖菜，滑冰，游泳、摸鱼、掏鸟窝、捡麦穗，种庄稼，跟村里的孩子们展开兵团作战，野草的芬芳，野菜的甘甜，池塘的泥醒，这些奇妙的味道都混合在记忆里，这是读任何书都换不来的。最重要的是，我有无条件爱我的父母，严厉而慈爱的老师，还有身边的亲戚长辈，以及童年的伙伴，始终都给我向上的力量，让我感受到生之温暖与成长之喜悦。虽然长大之后，行路也有倾跌，但美好童年的庇护，让我们避免了完全崩溃。跟书相比，这才是我最宝贵的财富。]]></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我70年代初出生在一个农民知识分子家庭。父亲读到高中，由于毛泽东取消了高考，他的出身又是中农，被推荐无望，没几年，就结婚生下了我。那时候，高中生在社会上已经是罕见的高学历，父亲做了民办教师，边教书，边务农，每个月挣几块钱贴补家用。</p>
<p>我从小对文字有一种着魔的热爱。这得归功于我爷爷。爷爷参加过八路军，因为识文断字，在部队里负责记账管仓库。有一天，他的连长要从粮库里背一袋麦子回家，让我爷爷开仓放行，我爷爷死活不肯。结果被打击报复，从部队赶回了农村。若干年后，我叔跟爷爷拌嘴，还常说起这件事。叔说：“你就是死心眼，换了我，哪怕把仓库里的粮食都给连长，我也愿意。”爷爷说：“说这些用不着的干啥，要是换成现在，我也让他背呀！”</p>
<p>爷爷最疼自己，家里做饭一定要做两种，糠菜归大家，最好的那份&#8211;一个窝头或者半个馒头&#8211;归他自己独享。有一年秋天，一个消息不胫而走，生产队里中午要给整劳力一人发一个窝头，新打下来的高粱面做的窝头。不到中午，还是十几岁少年的父亲，就开始一边打草，一边慢慢朝生产队的田间地头移动。父亲认为，爷爷至少会把这个新窝头分一口给他，因为有的家长干脆把整个窝头都舍不得吃，带给自己的孩子。等父亲见到爷爷，爷爷看看他，继续喝水，似乎发窝头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就这样过了好长时间，父亲才明白，爷爷把窝头全都自己吃了，一口也没给别人留。</p>
<p>爷爷虽然自私，但在对儿子们教育问题上毫不含糊，在异常困难，不小心就变成饿殍的时代，父亲和叔叔都读完了高中。那时爷爷是生产队的会计，他终于学聪明了，不再把集体的财产当成圣物，开始把记账本多领几个，给父亲制成作业本。</p>
<p>也许是为了补偿自己对儿女的亏欠，爷爷对我非常疼爱。我小的时候，生产队里的收成还不错，面食还算稀罕，但窝头顿顿管饱。爷爷经常带我去用网打渔，他站在岸边，把缀满了铅块的网撒出去，网在空中神奇地变成了一个圆形，哗地落在水里，等网托上岸，在一堆烂草污泥中，总能找到蹦跳的小鱼小虾。晚上回家熬个鱼汤，鱼就成了我跟他共享的食物，其余人可以在鱼汤里兑上水，喝更稀的汤，管够。</p>
<p>爷爷教我认字，并且让我在旧报纸、废账本上写毛笔字，每到过年，还鼓励我写春联。我写的最多的是四个大字“抬头见喜”，贴到每一个需要抬头仰望的门楣上。有时候，我还把见写成繁体字的“見”，爷爷看了很高兴，说书法还要写繁体字好看。</p>
<p>我在上小学之前，已经把小学一年级的课本给整个背了下来，不但语文，还包括数学。我的童年有一个经典的趣事，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一天夜里，不小心把数学课本碰下了炕，而炕下正好摆着一个尿盆，等捞出来的时候，不但骚不可闻，而且显然已经无法再用。于是，我不带课本上了几乎一个学期的课，我背下了所有的内容，包括课后练习题。老师知道后非常惊讶，把这件事当成奇谈。</p>
<p>我第一展示背功是亲戚送了一本小人书，讲一个小八路小强的故事，里面都是顺口溜，我能倒背如流。“机智勇敢好小强，完成任务受夸奖”，若干年后，我母亲经常提起这一句。</p>
<p>假如我的童年时代有四书五经，那么百家讲坛就没有于丹什么事了。但如果真有那些书，也许我就不会读了。因为童年的阅读，都是处于饥渴状态下完成的。</p>
<p>那时候父亲教夜校，我有时会跟着去，混在一帮大孩子和成年人中听课。但是，上夜校的人显然不全是为了知识而来，还为了取乐。有一次课堂上语文老师讲修辞，提到“衬托的手法”，这帮农村半大小子们，觉得这个名词很新鲜，又跟“秤砣”发音相似，就把它作为一个外号安在我头上。我的童年有一部分时间是在被大孩子们追着叫“衬托“、”秤砣“、”铁托“的屈辱和悲愤中度过的。</p>
<p>当然，跟大孩子们在一起也不是一点乐趣都没有，至少我可以看他们的课本，并且观摩他们的文艺排练。那个时候《洪湖赤卫队》特别流行，学校里拿了歌本，开始给学生们排练。我还记得那个印着简谱的小歌本的样式，并且我还用yi,er,san,si，而不是do,re,mi,fa的方式，唱歌本上我已学会的歌。</p>
<p>”手拿碟儿唱起来，小曲好唱口难开……“每次唱这首歌，我都要手里敲个碟子，这才能表现出旧社会的万恶和新社会的幸福。</p>
<p>有一天，堂弟跑来神秘地对我说：”我在六叔家看到一本这么厚的书。“他用手比划了两个砖头那么大。我跑到六叔家，看到了那本没有封面的《林海雪原》，我忘了这本书怎么流落到他家里来的，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半借半强，带回家里，挑灯夜读。那个时候村里还没有通电，煤油灯的灯芯还真得一会一挑，否则就越来越暗，直到灭掉。</p>
<p>由于母亲那一代人对《智取威虎山》烂熟，所以我们之间有了很多可以交流的话题，我给母亲讲坏蛋徐大马棒和滦平的来历，母亲给我讲杨子荣的孤胆雄心。农村的夜晚，有100年那么长。母亲纺线，我在读书，煤油灯忽明忽暗，这时候只听到屋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就兴奋地对母亲说：”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用风雪中冻紫的脸，贴到我脸上取暖。有时还略带一丝酒气，那时候家里生活略微好起来，父亲也会跟村里和学校里的好朋友，小酌两盅。</p>
<p>父亲对文学不感兴趣，他喜欢纪实。那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上面印着”秘密“的16开的出版物《案件侦破录》，当时我悄悄叫了几个好朋友，每天晚上听父亲对着这本书给我们讲”无头碎尸案“。这些故事虽然有点恐怖，但情节跟电影比，实在太平淡无奇了。往往怀疑到谁，谁就是最后的主犯，一点都不曲折。很快，我还是说服小伙伴们，听我讲《林海雪原》。</p>
<p>若干年之后，我才知道在《林海雪原》里有一处最大胆的描写，白茹见到曲波，就故意把一头长发”象黑瀑布一样放下来，披在肩上“。我小时候读，只希望赶紧抓住小皮匠，哪顾得上分析这其中的微言大义。</p>
<p>家里的新屋落成了，四间瓦房，一个院落，大门面朝东方，正对着田野。门口有两棵树，一棵是榆树，另一个棵也是榆树。我终于可以参与挣工分了，那就是为生产队看鸡。所谓看鸡，是在春天，把偷吃麦苗的鸡鸭赶出来，我被授权可以使用一切手段，只要不把鸡打死。长大之后，我才知道我干的这个活在国际上有个学名&#8211;麦田守望者。</p>
<p>我高兴的是，小姨来我们家住了。小姨是妈妈的小堂妹，从小带着我长大。在我还只有四岁的时候，她最喜欢给我梳头，为了让我头发铮亮，她把唾沫吐在梳子上，然后再给我梳。我心里不满，又不敢发作，只有用手打自己的头。另外，我最害怕，早晨洗脸的时候，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到我的脸上，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团发着恶香的雪花膏就在我的脸上抹开。这也是小姨常干的事。</p>
<p>我有两个表弟，但小姨最喜欢我。因为我小时候表现非常特别。有一次在姥姥家，表妹把穿在脚上的一只布鞋给扔到小水沟里去了，一般孩子要么报复，要么哭闹，但我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开眼界的一件事：把另一只鞋子脱下来，也扔进水里。嘴里还说：”反正都要洗。“后来，我长大之后才知道，还有一个人表达过同样的观念&#8211;耶稣。</p>
<p>小姨来我家带来了一本《红楼梦》，虽然以前听母亲讲过越剧《红楼梦》的故事，但看到书还是很新奇。但这本书只看到第六回，我就读不下去了。因为里面没有明确的好人与坏人，这与我从小建立起的艺术观是相悖的。小时候看电影，一定会问两个问题：一、打不打？意思就是问”里面有没有战争和打仗的场面“，二是问：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分好坏的文学作品，在我当时看来，是不负责任的。所以，我还刚看到袭人和宝玉初试云雨情，看到”冰凉粘湿一片“，心里一阵悲凉。这不是我的路数，我还是打开广播，收听冯德英的《苦菜花》去吧。</p>
<p>小时候，有一类书是着迷，但求之不得的，那就是《少年科学》和《我们爱科学》。我们村里有一个孩子，他的身世比俄狄浦斯还神秘，他爸爸在江西吉安一个矿上当工人。在我们农村看来，工人是至高无上的阶级，他虽然常年不回家，但给自己的儿子定了上述两本科普杂志。我经常到他家里蹭这两本书看，通过它们，知道了电动机的远离，知道了飞碟的奥秘，甚至知道了爱因斯坦的名字。</p>
<p>新伟是我的好朋友，我俩在看了这些少年科普读物之后，结合自然课上学习的电磁铁的原理，准备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发明电动机。</p>
<p>我们找到了线圈，电池，木板，每天放学之后，都在他家的院子里做试验。虽然电动机还没有发明出来，但我们已经在无数次的交谈中，提前享受了成功的喜悦。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制造一艘航模船，并在水上试航，从而傲视那些没有动力的纸船和木船模型。</p>
<p>电磁铁让我们搞成了，通电后居然有了磁力，我们就像把这个磁力转化成动力。那需要发明一个轴承，长大之后，我才知道这玩意叫曲轴连杆装置。但是这一关始终过不了。我俩只好调低目标，决定改成电铃。并且在兴奋的交谈中，想象电铃在教室门口奏响的那一刻所带来的荣耀，那时，学生上下课，要人工敲钟。</p>
<p>后来，电铃也没有发明成功。我的人生第一次（独轮）车库创业也以失败而告终。不过新伟同学把这股钻研的精神一生保留，后来他在家种果园，毫无疑问，他种的苹果是全村最好吃的，并且不贵，只要2元一斤。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让他学会了脚踏实地，他18岁结婚，19岁有了女儿，他的女儿又19岁结婚，就在今年，他光荣地做了姥爷。</p>
<p>而我继续我的幻想。家里稍有余钱，我就步行三里路，到县城的新华书店，隔着高高的玻璃柜台上，请求一脸严肃的售货员把某本书递给我。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买的两本书，一本是《奇妙的曲线》，讲数学的，一本是《小鳕鱼历险记》。不对，《小鳕鱼历险记》是一个县城里的孩子买的，借给我看的。那个孩子一路上问了一个让我尴尬万分的问题：</p>
<p>”这么热的天，你为什么不穿凉鞋？“</p>
<p>我低头看了看满是尘土的我娘做的布鞋，脸上强堆笑容说：”节约光荣嘛。“</p>
<p>”节约？“我至今还记得他的尖叫，”等你得了脚气，就不节约了。“</p>
<p>谈话到此为止，我第一次发现，我原来是个穷孩子。</p>
<p>穷孩子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读书。小时候我就认识到，高玉宝”我要读书“的呐喊永远不会过时，虽然有形的周扒皮不再半夜鸡叫，如果不读书，无形的周扒皮将无处不在，比鸡叫更尖利的催促声将随时响起，人生将永无休息。</p>
<p>我们逃了晚自习去看电影，被老师抓住，他罚我们站了一节课之后，说出了我至今仍然记得的一句话：”不让你们现在看电影，是为了让你们将来天天看电影。“</p>
<p>30年过去了，DVD、蓝光普及，视频网站崛起，我才明白这是多么精准的预言。老师，果不吾欺也。</p>
<p>我的童年，读得最多的还是课内书，我的学习总是名列前茅，并且越是大考，发挥越好。初中升高中，我考了全县第六。高考，我考了全县文科第一，并且数学120分，也就是满分。</p>
<p>这一切在我父母看来，并不奇怪。母亲讲起这样一件我已经淡忘了的事。</p>
<p>有一年，她生病住院，我在医院守夜陪护。有两件事，让所有进病房的人印象深刻。一是，我一只抱着一本书坐在板凳上看。二是，只要有人进来，我总是放下书，站起来面带微笑，主动打招呼。一老叟甚奇之，与众人曰：”此小儿必成大器。“</p>
<p>很遗憾，他没说对，但好在我还保持了酷爱读书和与人为善的天性。</p>
<p>回头望去，我发现幸亏童年没有读那么多纸书，而把大部分时间用来读自然这本大书。我在田野里见风就长，拔草，挖菜，滑冰，游泳、摸鱼、掏鸟窝、捡麦穗，种庄稼，跟村里的孩子们展开兵团作战，野草的芬芳，野菜的甘甜，池塘的泥醒，这些奇妙的味道都混合在记忆里，这是读任何书都换不来的。最重要的是，我有无条件爱我的父母，严厉而慈爱的老师，还有身边的亲戚长辈，以及童年的伙伴，始终都给我向上的力量，让我感受到生之温暖与成长之喜悦。虽然长大之后，行路也有倾跌，但美好童年的庇护，让我们避免了完全崩溃。跟书相比，这才是我最宝贵的财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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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同学聚会</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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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4 Sep 2011 10:52:58 +0000</pubDate>
		<dc:creator>wangpei</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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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已过二十年，我们再相会，双手紧紧握，名怕叫不对。尴尬报家门，双目放光辉，好比考古队，发掘马王堆。拂去尘与土，面目未全非，寒暄复欢笑，不觉天已黑。 接到高中同学毕业20周年聚会的通知，我坐了两小时的飞机、三小时的大巴，赶回家乡，参加这次难得的盛会。据说，有两种人不喜欢参加同学会，混得特别好的和混得特别差的，而我混得不好不坏，正好没有压力，用家乡的谚语讲：“不骑马，不骑牛，骑个毛驴坐中游。” 我们班这次同学会准备已久，其中有两个人出力最大。一个是在家乡当律师的刘同学，一直忙里忙外地张罗，一个是在上海开厂的牟同学，他负责为本次聚会的住宿和酒宴埋单。但为了给同学们留一些面子，他并没有把全部费用一起结掉。我们每人象征性地交了100元，算是印刷纪念册的费用。 同学会最尴尬的一刻是有同学驾到，直呼我的名字，我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人叫什么。只好握住对方的手，一边含混地寒暄着，一边在大脑里拼命搜索已经受损的数据库，然而却是徒劳的。直到另外一个同学斜次里杀出，握住他的手喊“殷树滨”，我才如释重负，在一旁帮腔说：“树滨啊树滨，想不到这么多年，你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我承认，看到班上女同学的那一刻，有一点惊悚，想必她们看我也如是。岁月，像一个后现代的艺术家，极尽各种夸张和变形的手段，把风度翩翩变成了大腹便便，把顶花带刺变成了护花红泥。班花没有来，自从毕业那年，全班第一名的男生追她不得而退学之后，她就变得愈发沉默，毕业后切断了跟所有同学的联系。而关于那个退学的男生的最新消息，还是十几年以前的：他退学后，精神不稳定，挥着锄头追他的父亲…… 怡然敬老师，老师连声叹。早知你光棍，不禁你早恋。政治张老师，教我马克思。举身边事例，讲物质意识。“农村男同学，你爹在种地，你却传纸条，姑娘家城里，经济无基础，上层建个屁。只有考上学，才有出头日。” 尽管老师们都接到了邀请，但最终到场的只有三位，教数学的杨老师、教物理的张老师和教化学的王老师。最遗憾的是教政治的张老师没有到场，他的故事最多，除了我这首打油诗提到的这件事之外，他还有一件趣事。20多年前，由于教师地位不高，加上他其貌不扬，在县城里难以找到女朋友。学生中流传着一个关于他的段子。他出差到北京，回到学校里跟人讲：“北京的女的围着我转。”大家都很纳闷，在小县城，女的都看不上他，怎么到了北京就走了桃花运。后来才知道，他在北京理了个发，那理发师是女的…… 一晃二十年，先生头已白，一生种桃李，半世站讲台。今日见学生，未语泪已倾，命运实多舛，浮生浪涛惊。“谢谢同学们，不忘师生情，给我们勇气，惊涛对残生。” 张老师是我的班主任，他年轻时，成绩优异，只因高考的时候，他的班主任在毕业鉴定上的一句评语，决定了他的终生－－“该生不可录用”。我高一的时候，他似乎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对我要求最严，期许最多，他曾私下给我四个字的评价“恃才傲物”，我当成褒义词，默默地高兴了一个青春期。 杨老师同样命运多舛，他年轻时曾穷得吃不上饭，好不容易，从校长的位子退休，女儿车祸丧生，他形销骨立，须发皆白。站在话筒前，他的语调平静： “20年过去了，同学们有的当了大官，有的发了大财。现在20年后再聚首，还忘不了我们，我谢谢大家了。”说罢，他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全场寂静无声。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醉意朦胧之中，我听到了哭泣。]]></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strong>已过二十年，我们再相会，双手紧紧握，名怕叫不对。尴尬报家门，双目放光辉，好比考古队，发掘马王堆。拂去尘与土，面目未全非，寒暄复欢笑，不觉天已黑。<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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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高中同学毕业20周年聚会的通知，我坐了两小时的飞机、三小时的大巴，赶回家乡，参加这次难得的盛会。据说，有两种人不喜欢参加同学会，混得特别好的和混得特别差的，而我混得不好不坏，正好没有压力，用家乡的谚语讲：“不骑马，不骑牛，骑个毛驴坐中游。”</p>
<p>我们班这次同学会准备已久，其中有两个人出力最大。一个是在家乡当律师的刘同学，一直忙里忙外地张罗，一个是在上海开厂的牟同学，他负责为本次聚会的住宿和酒宴埋单。但为了给同学们留一些面子，他并没有把全部费用一起结掉。我们每人象征性地交了100元，算是印刷纪念册的费用。</p>
<p>同学会最尴尬的一刻是有同学驾到，直呼我的名字，我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人叫什么。只好握住对方的手，一边含混地寒暄着，一边在大脑里拼命搜索已经受损的数据库，然而却是徒劳的。直到另外一个同学斜次里杀出，握住他的手喊“殷树滨”，我才如释重负，在一旁帮腔说：“树滨啊树滨，想不到这么多年，你的模样一点都没变。”</p>
<p>我承认，看到班上女同学的那一刻，有一点惊悚，想必她们看我也如是。岁月，像一个后现代的艺术家，极尽各种夸张和变形的手段，把风度翩翩变成了大腹便便，把顶花带刺变成了护花红泥。班花没有来，自从毕业那年，全班第一名的男生追她不得而退学之后，她就变得愈发沉默，毕业后切断了跟所有同学的联系。而关于那个退学的男生的最新消息，还是十几年以前的：他退学后，精神不稳定，挥着锄头追他的父亲……</p>
<p><strong>怡然敬老师，老师连声叹。早知你光棍，不禁你早恋。政治张老师，教我马克思。举身边事例，讲物质意识。“农村男同学，你爹在种地，你却传纸条，姑娘家城里，经济无基础，上层建个屁。只有考上学，才有出头日。”</strong></p>
<p>尽管老师们都接到了邀请，但最终到场的只有三位，教数学的杨老师、教物理的张老师和教化学的王老师。最遗憾的是教政治的张老师没有到场，他的故事最多，除了我这首打油诗提到的这件事之外，他还有一件趣事。20多年前，由于教师地位不高，加上他其貌不扬，在县城里难以找到女朋友。学生中流传着一个关于他的段子。他出差到北京，回到学校里跟人讲：“北京的女的围着我转。”大家都很纳闷，在小县城，女的都看不上他，怎么到了北京就走了桃花运。后来才知道，他在北京理了个发，那理发师是女的……</p>
<p><strong>一晃二十年，先生头已白，一生种桃李，半世站讲台。今日见学生，未语泪已倾，命运实多舛，浮生浪涛惊。“谢谢同学们，不忘师生情，给我们勇气，惊涛对残生。”</strong></p>
<p>张老师是我的班主任，他年轻时，成绩优异，只因高考的时候，他的班主任在毕业鉴定上的一句评语，决定了他的终生－－“该生不可录用”。我高一的时候，他似乎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对我要求最严，期许最多，他曾私下给我四个字的评价“恃才傲物”，我当成褒义词，默默地高兴了一个青春期。</p>
<p>杨老师同样命运多舛，他年轻时曾穷得吃不上饭，好不容易，从校长的位子退休，女儿车祸丧生，他形销骨立，须发皆白。站在话筒前，他的语调平静：</p>
<p>“20年过去了，同学们有的当了大官，有的发了大财。现在20年后再聚首，还忘不了我们，我谢谢大家了。”说罢，他弯下了腰，鞠了一躬。</p>
<p>全场寂静无声。</p>
<p>那天我喝了很多酒，醉意朦胧之中，我听到了哭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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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我们的村庄（综合版）</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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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8 Nov 2010 06:29:50 +0000</pubDate>
		<dc:creator>wangpei</dc:creator>
				<category><![CDATA[Nonfiction]]></category>
		<category><![CDATA[丁家村]]></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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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农村]]></category>
		<category><![CDATA[我们的村庄]]></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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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1、我们村叫丁家村，我在那里出生并且生活到18岁，每年都要回去两回。我们村并无一户人家姓丁，村名的来历据说是因为全村只有丁字路口，没有十字路口。 2、我们村第一个被打成反革命的人是王二大爷，一天生产队社员们都在田间集体锄地，天上飞过一架飞机，二大爷忽然举起锄头，用柄对着飞机，做射击状。结果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 3、第二个被打成现反对是位高中生。我村农民每年要被征徭役，大修水利工程，家乡话叫“上河工”。高中生在工地上赋诗一首：“车如龙，人如蚁，今朝又出隋炀帝。”被告发后游街示众。 4、村长在社员大会上讲话，念稿：“十月革命一声炮”，翻页时纸粘住，停顿良久，听众议论纷纷：“准是臭了”，校长翻过一页，大喝：“响！” 5、王四大爷在族里德高望重，每逢丧事，必率众拜祭，三十六拜不重复。隆冬大祭，他穿免裆老式棉裤，不慎起身时棉裤落地，恰巧那天没穿裤衩。羞惭归家，连夜上吊自尽，全村无不为之叹息。 6、小时候村里唯一的个人通讯工具就是喉咙，炊烟升起，牛羊下来时，总可以听到村里妇女的悠扬呼唤：小啊，快点回家吃饭了！民谚：“黏粥座到锅里了，太阳落到窝里了”。 7、但是村南小六再也没回来，他被牛蹄踩的小坑里的一汪水给淹死了。疾跑，绊倒，脸戳到牛蹄坑里，水呛入肺而死。 8、刘老汉视牛如亲，爱牛如命，相伴十年，安然无恙。一日，在田间，牛忽然狂奔而来，冲刘老汉当胸抵去。老汉立仆，不治而亡。乡亲把牛捉住，堆柴烧之，无人食其肉。 9、二奶奶终于死了。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墙根，而且是听儿子和儿媳的墙根，第二天再用收集的黑材料痛骂儿媳。后来大家分析二奶奶的心理，说她可能是年轻时守寡造成的变态。 10、在我们村，认为最缺德的五件事是：敲寡妇门，挖绝户坟，打瞎子，骂哑巴，往井里撒尿。对于法律认为的犯罪，大家反而很宽容。 11、小时候，我在姥爷家住，姥爷说，你要是夜里干渴了，一定要告诉姥爷。我知道原因。这村有个孩子，夜里喊着口渴要喝水，他舅舅犯懒，没理他。第二天早晨，这个孩子死了。 12、铁蛋结巴，自幼姥姥养大。19岁那年，他正切菜，姥姥说：铁蛋啊铁蛋，白养你了，你跟姥姥不亲了。铁蛋向天赌咒，口不成句，手起刀落，一节小指飞到地上，乱跳如活物。 13、王老汉性子特别倔，他挑着两担刚刚收割下来的谷穗，往家里走。忽然起风了，无论他怎么找平衡，担子都被吹得歪歪斜斜。他把担子一扔，抄起扁担，狠狠地朝一捆谷穗抽去，只打得谷子满地都是，他走后，飞来一地麻雀。 14、村里的孩子们都讨厌蛇，几乎每见到一条就打死一条。但老辈人说，蛇能自救。于是，每次处死一条蛇，我们都把它身体铲断成三截，分别埋在不同的地方。 15、在生产队里的日子，村子叫大队，分成14个生产小队，因为所辖土地的墒情不同，小队之间收入也有差别。当时有句童谣：12队穷，13队富，14队穿着豁裆裤。我家在13队。 16、每到晚上，社员收工后，都来到生产小队的会计室。我现在记忆里还有点燃马灯的煤油味。达人们抽着烟，爷爷在账簿上记着公分。电在我们村还没有诞生，最奢侈的电器是收音机。 17、收音机，我记得我家里有一台红灯排晶体管收音机，我童年所受的一切文学教育都来源于它。有一天听完一个节目，我在村子里狂奔，去找大我四岁的新蕾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知道吗？金达莱就是杜鹃花！” 18、为了洗被单，母亲从村子里最富有的人家借来了全村唯一的大铝盆，由于用搓衣板不慎，铝盆内侧划了一道印子。当时，全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还？我印象中，母亲长吁短叹了一夜。 19、我家终于盖起了自己的院子，那是我记忆中最美的院落。四间大瓦房，有个大天井，院门朝东，面对着田野，门口有两棵树，一棵是榆树，另一棵是小榆树。 20、我小时候很没出息，一旦拂逆我意，我就背过气去。这是姑姑说的，有一次，我哭着闹着要去邻村看电影，她不抱我去，我立即气得短暂昏厥。现在想来，也许当时是我装的。 21、村子里有个哑巴，哑巴比我大几岁，哑巴喜欢唱歌，他只唱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哇哇哇哇哇哇哇……”后来，哑巴在湾里淹死了，村里也就没有了他的歌声。 22、母亲帮人织布，那户人家的孩子送给我几个吃剩下的核桃壳，告诉我只要种下去，春天就会发芽，明年就有核桃吃。我种了。 23、春节回家，看到我们村老光棍二宝，坐在门洞里哭。我问他哭啥。他说：“俺不孝顺。街坊四邻的老太太都有儿媳妇，可以打过来，骂过去，俺娘却没这个福气。这样下去会憋坏的呀！” 24、每到过年，总会有人因放炮仗而受伤。不过杨老汉伤得最离奇，他眼神不好，到别人家里串门，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只芯子断了的白炮仗，很高兴地说，谁放这里根烟卷。放到嘴里，点燃，bang！！！ 25、忆苦思甜，杨老汉被请到主席台上讲话，面对扩音器，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要不是毛主席，俺咋能在这喷雾器里讲话。 26、有一首忆苦思甜的歌“天上布满星，月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其中有句歌词：“地主逼债好像那活阎王”。杨老汉演唱的版本是：“地主的鼻涕好像那活螃蟹。”还挺形象。 27、李老师以强奸罪名坐牢多年，释放后生活无依，以撮鞭炮为生。有一年到我村里推销，他早年的学生们对他非但不歧视，而且尽力帮他卖鞭炮。最卖力的我远房大叔，提着炮仗，挨家挨户磕头：叔，婶子，我来给你们送炮仗拜年来了！ 28、刘部队据说也打鬼子，有一年鬼子的船队开进徒骇河，刘部队掏出盒子枪，朝桅杆就是一枪，那帆立即萎顿落下，鬼子仓皇落水逃窜。要是搁在现在，鬼子肯定都被河水给熏死了。 29、看到做土匪很吃香，有个瘫子也动了心，他用烧饼削了一只手枪，把自己撑到高粱地里，远远看到一个骑马的人，他举起烧饼枪说，快把钱扔过来，你不老实，等我站起来你可就麻烦了！ 30、大喜光棍多年，好歹有人来说媒，不久媒人安排见面。当姑娘走进来，大喜本能地捂住胸口，媒人问，咋了，你胸口疼吗？大喜憨笑着说，不疼，我以为她来抢我的毛主席像章。 31、从5岁起，我记忆里就残存了一种芳香难言的味道，直到15岁那年重新吃到它，我才记起那是香蕉。我想起，那是我的舅姥爷从广东带回来的，我分到了一只。难怪那味道永远驻留在我记忆里。 32、快跑快跑，我跟着一群孩子狂奔到村外，看拉练的解放军。他们支着大炮，但最吸引我的还是一口大锅里的鸡蛋炒辣椒。我的记忆告诉我，解放军好像给我夹了一筷子吃，但事实上很可能我只闻到了它的味道。啊，那么香的鸡蛋，那么辣的辣椒…… 33、一只彩色的小鸟落在苹果树上，我不敢走过去，生怕把它吓跑；两个可爱的女生坐在我的座位上，我隔着玻璃窗不敢回教室，生怕她们像鸟儿一样飞走了。 34、我曾被认为是个神童，有一年，我的数学课本不小心从炕上掉进了尿盆，我干脆把它扔了。凭着超强的记忆，把同学的数学书从头到尾背了下来，当老师看到我不看课本，做教材中的练习题的时候，他着实吃了一惊。 35、没书可看，整个童年都没书可看，我苦苦寻找一切可读的东西，包括一本计划生育宣传手册。 36、我一个人在冰上走，月亮照在冰上，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童年的早晨，上学路上，我一个人在冰上走。 37、在我们村最为人不齿的事是做贼，最狠的骂人话是“贼种”（贼留下的种）和“贼里不要的”（连贼都不如）。 38、他的名字叫安，是小姨的小叔子。有一年上河工，村里的成年男子都被征集起来到离村60里的地方大修水利工程。有人说安偷了别人的东西，为证明自己的清白，安上吊死了。 39、快30年过去了，我依旧想对那个站在我面前看电视的男人说，我真的没有偷你的东西，连偷的想法都没有。我至今在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的手会伸到你的裤兜里。你大叫起来，我拼命解释。那是在面粉厂，上百人围着一台彩电，看审判四人帮。 40、我和小勇一起拽着那个大葫芦，瓜藤挣断，我俩摔到了沟渠的泥浆中。两天以后，小勇的父亲回到家说，生产队里留着做种的一颗大葫芦被人偷走了。小勇的娘指指屋顶，说，你看那里。葫芦被交还生产队。我害沙眼一个月。 41、出租司机指着那个村子对我说，那就是那个贼村。村里家家户户以偷超市为业，偷遍了全省。外人进村就被领进各家挑选便宜货，销不了赃就自己用。所以经常看到老娘们穿李宁运动裤，老头在田间地头休息，渴了打开一听可乐。 42、没人统计过，30年来村里多少人死于自杀，或是与人斗气，或是自证清白，或是没有盼头，他们用一根绳子、一瓶农药结束了煎熬。 43、村南一对夫妻吵架，双双喝农药自杀。留一双儿女，让老汉抚养。祖孙三人住在地窨子一样的破房子里。爷爷去世后，孙子以偷自行车卫生，孙女到饭店当了小姐。 44、偷自行车的小华，被通缉后逃跑，到了一家砖窑做苦工。警察抓住他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黑人。在被解押的路上，他对警察说：请你们一定告诉我妹妹，不要走错路啊。满车人无不流下同情的泪。小华因盗窃案值大，又是累犯，被判10年有期徒刑。 45、孤寡老人四奶奶，每天下午四点就关门闭户，早早地睡下，去年腊月二十九这天也不例外。第二天就是除夕，她两个远方外孙女来送年货，叫门不开，就从不高的院墙翻了进去。 46、村子里响起两个女人的尖叫声，人们赶来才发现四奶奶已经变成了一截焦炭。经分析还原现场，四奶奶半夜碰倒了煤炉，棉裤着火，她从里屋爬到外屋。试图到舀水自救，但缸里的水被冻住。 47、烧焦的四奶奶右手拿着舀子，左手拿着几张烧焦的钱，桌子上还有另外的600块。她在弥留之际，想到的是把怀里的钱掏出来，留给后人。众人一阵唏嘘，都在感叹了养儿防老是多么重要。这事就发生在2009年。 48、冬天是捉奸的季节。人们浩浩荡荡，悄悄向一间小屋逼近。被戴了绿帽的男人刚往里冲，被族里的老人一把拉住。老人举起镐头向门撞去，门开，砰然掉下铡刀一片。众一拥而上，把被窝里的男女挟裹而出，扔上拖拉机向公社开去。 49、春节回乡又见“阴亲”盛行。所谓“阴亲”，学名叫“冥婚”，说白了，就是给死去的人讨一个死去的人当老婆，让他们在阴间结为夫妻，共赴和谐黄泉。 50、“阴亲”的起源，本来是为未婚死去的男女，举办的一个婚礼仪式，目的固然有迷信的成分，但更多是为了活者的人，即死者的家长，使他们能够成为“亲家”走动，得到一点安慰。但眼下，“阴亲”变成了赤裸裸的交易。 51、表哥村里一小伙车祸身亡，听说邻村一姑娘也刚车祸死了，死者家属连忙拜托表哥去提亲。因姑娘家获赔了30万，表哥知道这次要大出血，问女方多少彩礼，对方不肯说，表哥迂回问到女方住院花费8万，立即回村提了十万现金，订下这门阴亲。 52、找“阴亲”对于死去男丁的家庭来说，是典型的买方市场。因为，作为阴亲的另一方，女方，必须是未婚死去的，才有资格进入阴亲市场，男方，则不受婚姻状况的限制。 53、由于未婚死去的女子远远少于婚姻状况不限的死亡男子，“阴亲”市场出现了女方待价而沽、奇货可居的行情。现在找一门阴亲，男方至少要给女方10万元的彩礼，那些活着娶不起媳妇的人，死去就更娶不起了。 54、听说我们那儿一个未婚男青年死了，他家人打听到本县有一个未婚女子刚死，于是准备了15万去提阴亲。不巧，正好本地一做房地产的老板的爹死了，老板想为爹找个黄花闺女做阴亲，就甩出25万现金。最终，女子跟房地产老板的爹合葬。 55、有一女，丈夫死了，想改嫁。婆家说，可以，但是你死之后，必须跟我儿子合葬。女子跟新丈夫想了想，哪有嫁给张家，再与李家合葬的道理。干脆，为死去的前夫买个死去的姑娘做“阴亲”得了。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1、我们村叫丁家村，我在那里出生并且生活到18岁，每年都要回去两回。我们村并无一户人家姓丁，村名的来历据说是因为全村只有丁字路口，没有十字路口。 </p>
<p>2、我们村第一个被打成反革命的人是王二大爷，一天生产队社员们都在田间集体锄地，天上飞过一架飞机，二大爷忽然举起锄头，用柄对着飞机，做射击状。结果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 </p>
<p>3、第二个被打成现反对是位高中生。我村农民每年要被征徭役，大修水利工程，家乡话叫“上河工”。高中生在工地上赋诗一首：“车如龙，人如蚁，今朝又出隋炀帝。”被告发后游街示众。 </p>
<p>4、村长在社员大会上讲话，念稿：“十月革命一声炮”，翻页时纸粘住，停顿良久，听众议论纷纷：“准是臭了”，校长翻过一页，大喝：“响！” </p>
<p>5、王四大爷在族里德高望重，每逢丧事，必率众拜祭，三十六拜不重复。隆冬大祭，他穿免裆老式棉裤，不慎起身时棉裤落地，恰巧那天没穿裤衩。羞惭归家，连夜上吊自尽，全村无不为之叹息。 </p>
<p>6、小时候村里唯一的个人通讯工具就是喉咙，炊烟升起，牛羊下来时，总可以听到村里妇女的悠扬呼唤：小啊，快点回家吃饭了！民谚：“黏粥座到锅里了，太阳落到窝里了”。 </p>
<p>7、但是村南小六再也没回来，他被牛蹄踩的小坑里的一汪水给淹死了。疾跑，绊倒，脸戳到牛蹄坑里，水呛入肺而死。 </p>
<p>8、刘老汉视牛如亲，爱牛如命，相伴十年，安然无恙。一日，在田间，牛忽然狂奔而来，冲刘老汉当胸抵去。老汉立仆，不治而亡。乡亲把牛捉住，堆柴烧之，无人食其肉。 </p>
<p>9、二奶奶终于死了。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墙根，而且是听儿子和儿媳的墙根，第二天再用收集的黑材料痛骂儿媳。后来大家分析二奶奶的心理，说她可能是年轻时守寡造成的变态。 </p>
<p>10、在我们村，认为最缺德的五件事是：敲寡妇门，挖绝户坟，打瞎子，骂哑巴，往井里撒尿。对于法律认为的犯罪，大家反而很宽容。 </p>
<p>11、小时候，我在姥爷家住，姥爷说，你要是夜里干渴了，一定要告诉姥爷。我知道原因。这村有个孩子，夜里喊着口渴要喝水，他舅舅犯懒，没理他。第二天早晨，这个孩子死了。 </p>
<p>12、铁蛋结巴，自幼姥姥养大。19岁那年，他正切菜，姥姥说：铁蛋啊铁蛋，白养你了，你跟姥姥不亲了。铁蛋向天赌咒，口不成句，手起刀落，一节小指飞到地上，乱跳如活物。 </p>
<p>13、王老汉性子特别倔，他挑着两担刚刚收割下来的谷穗，往家里走。忽然起风了，无论他怎么找平衡，担子都被吹得歪歪斜斜。他把担子一扔，抄起扁担，狠狠地朝一捆谷穗抽去，只打得谷子满地都是，他走后，飞来一地麻雀。 </p>
<p>14、村里的孩子们都讨厌蛇，几乎每见到一条就打死一条。但老辈人说，蛇能自救。于是，每次处死一条蛇，我们都把它身体铲断成三截，分别埋在不同的地方。 </p>
<p>15、在生产队里的日子，村子叫大队，分成14个生产小队，因为所辖土地的墒情不同，小队之间收入也有差别。当时有句童谣：12队穷，13队富，14队穿着豁裆裤。我家在13队。 </p>
<p>16、每到晚上，社员收工后，都来到生产小队的会计室。我现在记忆里还有点燃马灯的煤油味。达人们抽着烟，爷爷在账簿上记着公分。电在我们村还没有诞生，最奢侈的电器是收音机。 </p>
<p>17、收音机，我记得我家里有一台红灯排晶体管收音机，我童年所受的一切文学教育都来源于它。有一天听完一个节目，我在村子里狂奔，去找大我四岁的新蕾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知道吗？金达莱就是杜鹃花！” </p>
<p>18、为了洗被单，母亲从村子里最富有的人家借来了全村唯一的大铝盆，由于用搓衣板不慎，铝盆内侧划了一道印子。当时，全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还？我印象中，母亲长吁短叹了一夜。 </p>
<p>19、我家终于盖起了自己的院子，那是我记忆中最美的院落。四间大瓦房，有个大天井，院门朝东，面对着田野，门口有两棵树，一棵是榆树，另一棵是小榆树。 </p>
<p>20、我小时候很没出息，一旦拂逆我意，我就背过气去。这是姑姑说的，有一次，我哭着闹着要去邻村看电影，她不抱我去，我立即气得短暂昏厥。现在想来，也许当时是我装的。 </p>
<p>21、村子里有个哑巴，哑巴比我大几岁，哑巴喜欢唱歌，他只唱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哇哇哇哇哇哇哇……”后来，哑巴在湾里淹死了，村里也就没有了他的歌声。 </p>
<p>22、母亲帮人织布，那户人家的孩子送给我几个吃剩下的核桃壳，告诉我只要种下去，春天就会发芽，明年就有核桃吃。我种了。 </p>
<p>23、春节回家，看到我们村老光棍二宝，坐在门洞里哭。我问他哭啥。他说：“俺不孝顺。街坊四邻的老太太都有儿媳妇，可以打过来，骂过去，俺娘却没这个福气。这样下去会憋坏的呀！” </p>
<p>24、每到过年，总会有人因放炮仗而受伤。不过杨老汉伤得最离奇，他眼神不好，到别人家里串门，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只芯子断了的白炮仗，很高兴地说，谁放这里根烟卷。放到嘴里，点燃，bang！！！ </p>
<p>25、忆苦思甜，杨老汉被请到主席台上讲话，面对扩音器，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要不是毛主席，俺咋能在这喷雾器里讲话。 </p>
<p>26、有一首忆苦思甜的歌“天上布满星，月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其中有句歌词：“地主逼债好像那活阎王”。杨老汉演唱的版本是：“地主的鼻涕好像那活螃蟹。”还挺形象。 </p>
<p>27、李老师以强奸罪名坐牢多年，释放后生活无依，以撮鞭炮为生。有一年到我村里推销，他早年的学生们对他非但不歧视，而且尽力帮他卖鞭炮。最卖力的我远房大叔，提着炮仗，挨家挨户磕头：叔，婶子，我来给你们送炮仗拜年来了！ </p>
<p>28、刘部队据说也打鬼子，有一年鬼子的船队开进徒骇河，刘部队掏出盒子枪，朝桅杆就是一枪，那帆立即萎顿落下，鬼子仓皇落水逃窜。要是搁在现在，鬼子肯定都被河水给熏死了。 </p>
<p>29、看到做土匪很吃香，有个瘫子也动了心，他用烧饼削了一只手枪，把自己撑到高粱地里，远远看到一个骑马的人，他举起烧饼枪说，快把钱扔过来，你不老实，等我站起来你可就麻烦了！ </p>
<p>30、大喜光棍多年，好歹有人来说媒，不久媒人安排见面。当姑娘走进来，大喜本能地捂住胸口，媒人问，咋了，你胸口疼吗？大喜憨笑着说，不疼，我以为她来抢我的毛主席像章。 </p>
<p>31、从5岁起，我记忆里就残存了一种芳香难言的味道，直到15岁那年重新吃到它，我才记起那是香蕉。我想起，那是我的舅姥爷从广东带回来的，我分到了一只。难怪那味道永远驻留在我记忆里。 </p>
<p>32、快跑快跑，我跟着一群孩子狂奔到村外，看拉练的解放军。他们支着大炮，但最吸引我的还是一口大锅里的鸡蛋炒辣椒。我的记忆告诉我，解放军好像给我夹了一筷子吃，但事实上很可能我只闻到了它的味道。啊，那么香的鸡蛋，那么辣的辣椒…… </p>
<p>33、一只彩色的小鸟落在苹果树上，我不敢走过去，生怕把它吓跑；两个可爱的女生坐在我的座位上，我隔着玻璃窗不敢回教室，生怕她们像鸟儿一样飞走了。 </p>
<p>34、我曾被认为是个神童，有一年，我的数学课本不小心从炕上掉进了尿盆，我干脆把它扔了。凭着超强的记忆，把同学的数学书从头到尾背了下来，当老师看到我不看课本，做教材中的练习题的时候，他着实吃了一惊。 </p>
<p>35、没书可看，整个童年都没书可看，我苦苦寻找一切可读的东西，包括一本计划生育宣传手册。 </p>
<p>36、我一个人在冰上走，月亮照在冰上，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童年的早晨，上学路上，我一个人在冰上走。 </p>
<p>37、在我们村最为人不齿的事是做贼，最狠的骂人话是“贼种”（贼留下的种）和“贼里不要的”（连贼都不如）。 </p>
<p>38、他的名字叫安，是小姨的小叔子。有一年上河工，村里的成年男子都被征集起来到离村60里的地方大修水利工程。有人说安偷了别人的东西，为证明自己的清白，安上吊死了。 </p>
<p>39、快30年过去了，我依旧想对那个站在我面前看电视的男人说，我真的没有偷你的东西，连偷的想法都没有。我至今在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的手会伸到你的裤兜里。你大叫起来，我拼命解释。那是在面粉厂，上百人围着一台彩电，看审判四人帮。 </p>
<p>40、我和小勇一起拽着那个大葫芦，瓜藤挣断，我俩摔到了沟渠的泥浆中。两天以后，小勇的父亲回到家说，生产队里留着做种的一颗大葫芦被人偷走了。小勇的娘指指屋顶，说，你看那里。葫芦被交还生产队。我害沙眼一个月。 </p>
<p>41、出租司机指着那个村子对我说，那就是那个贼村。村里家家户户以偷超市为业，偷遍了全省。外人进村就被领进各家挑选便宜货，销不了赃就自己用。所以经常看到老娘们穿李宁运动裤，老头在田间地头休息，渴了打开一听可乐。 </p>
<p>42、没人统计过，30年来村里多少人死于自杀，或是与人斗气，或是自证清白，或是没有盼头，他们用一根绳子、一瓶农药结束了煎熬。 </p>
<p>43、村南一对夫妻吵架，双双喝农药自杀。留一双儿女，让老汉抚养。祖孙三人住在地窨子一样的破房子里。爷爷去世后，孙子以偷自行车卫生，孙女到饭店当了小姐。 </p>
<p>44、偷自行车的小华，被通缉后逃跑，到了一家砖窑做苦工。警察抓住他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黑人。在被解押的路上，他对警察说：请你们一定告诉我妹妹，不要走错路啊。满车人无不流下同情的泪。小华因盗窃案值大，又是累犯，被判10年有期徒刑。 </p>
<p>45、孤寡老人四奶奶，每天下午四点就关门闭户，早早地睡下，去年腊月二十九这天也不例外。第二天就是除夕，她两个远方外孙女来送年货，叫门不开，就从不高的院墙翻了进去。 </p>
<p>46、村子里响起两个女人的尖叫声，人们赶来才发现四奶奶已经变成了一截焦炭。经分析还原现场，四奶奶半夜碰倒了煤炉，棉裤着火，她从里屋爬到外屋。试图到舀水自救，但缸里的水被冻住。</p>
<p>47、烧焦的四奶奶右手拿着舀子，左手拿着几张烧焦的钱，桌子上还有另外的600块。她在弥留之际，想到的是把怀里的钱掏出来，留给后人。众人一阵唏嘘，都在感叹了养儿防老是多么重要。这事就发生在2009年。 </p>
<p>48、冬天是捉奸的季节。人们浩浩荡荡，悄悄向一间小屋逼近。被戴了绿帽的男人刚往里冲，被族里的老人一把拉住。老人举起镐头向门撞去，门开，砰然掉下铡刀一片。众一拥而上，把被窝里的男女挟裹而出，扔上拖拉机向公社开去。 </p>
<p>49、春节回乡又见“阴亲”盛行。所谓“阴亲”，学名叫“冥婚”，说白了，就是给死去的人讨一个死去的人当老婆，让他们在阴间结为夫妻，共赴和谐黄泉。 </p>
<p>50、“阴亲”的起源，本来是为未婚死去的男女，举办的一个婚礼仪式，目的固然有迷信的成分，但更多是为了活者的人，即死者的家长，使他们能够成为“亲家”走动，得到一点安慰。但眼下，“阴亲”变成了赤裸裸的交易。 </p>
<p>51、表哥村里一小伙车祸身亡，听说邻村一姑娘也刚车祸死了，死者家属连忙拜托表哥去提亲。因姑娘家获赔了30万，表哥知道这次要大出血，问女方多少彩礼，对方不肯说，表哥迂回问到女方住院花费8万，立即回村提了十万现金，订下这门阴亲。 </p>
<p>52、找“阴亲”对于死去男丁的家庭来说，是典型的买方市场。因为，作为阴亲的另一方，女方，必须是未婚死去的，才有资格进入阴亲市场，男方，则不受婚姻状况的限制。 </p>
<p>53、由于未婚死去的女子远远少于婚姻状况不限的死亡男子，“阴亲”市场出现了女方待价而沽、奇货可居的行情。现在找一门阴亲，男方至少要给女方10万元的彩礼，那些活着娶不起媳妇的人，死去就更娶不起了。 </p>
<p>54、听说我们那儿一个未婚男青年死了，他家人打听到本县有一个未婚女子刚死，于是准备了15万去提阴亲。不巧，正好本地一做房地产的老板的爹死了，老板想为爹找个黄花闺女做阴亲，就甩出25万现金。最终，女子跟房地产老板的爹合葬。 </p>
<p>55、有一女，丈夫死了，想改嫁。婆家说，可以，但是你死之后，必须跟我儿子合葬。女子跟新丈夫想了想，哪有嫁给张家，再与李家合葬的道理。干脆，为死去的前夫买个死去的姑娘做“阴亲”得了。 </p>
<p>56、由于“阴亲”市场对女性的刚性需求，一些死去的未婚残障女性，也很抢手。本县有个本科学历的孩子死了，爹娘遍求阴亲不得，就给他找了一个经常裸奔的死去的智障女性合葬。 </p>
<p>57、有个远房亲戚的女儿，十四岁那年死了，现在活着的话，应该有24岁了。结果，提阴亲的人也不放过，因死去的年代久远，加上亲戚为人正直，不想拿女儿卖钱，只象征性地收了男方2万元。后来，很多人说他钱收得太少了。 </p>
<p>58、“阴亲”虽是陋习，但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华北农村对死者（尤其是男性死者）的重视。中国人大都不信奉宗教，但也绝非无神论者，对死后的世界，还是将信将疑。当然，“阴亲”也是办给活人看的。是一种家族财富实力的炫耀，山寨版的大阅兵。 </p>
<p>59、早晨用了很大力气才推开屋门，我说：“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晚上父亲推开院门回来，像个雪人，他说：“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p>
<p>60、大雪把村里的沟沟坎坎都填平了，没有树的地方，根本分不清，哪是沟，哪是路。放眼望去，田野里看到有人推着自行车在奋力地走，一分神抬头再看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又过了一会，只见他从雪里钻了出来。 </p>
<p>61、团雪球打雪仗，那是必然的，但不是最歹毒的。当我站在教室门口看雪景，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冰凉急坠，一个寒颤，原来是脖领子里被塞进了雪球。 </p>
<p>62、落在脖子里的雪，让我想起另一种冰凉，那是每一个小男孩的恶梦。家里某一个女性亲属，在不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猛地往你脸上抹上一块雪花膏。仅仅出于礼貌，让你没有撞墙。后来你长大了，老婆把一块冰凉的面膜贴你脸上，恶梦又复活了。 </p>
<p>63、在漫长的冬天，小姨来到我家。她最大的爱好是给我梳头，为了让我的头发能够服服帖帖，她开始在我头上吐唾沫。我很悲愤，又不敢得罪她，开始啪啪地打自己的头。 </p>
<p>64、乡村的冬天，我们在打架，茫茫的雪地里，我们在打架，为了一盘军旗的输赢，我们在打架。我把这个小孩按到在地上，他年龄身量比我小，可辈份比我高。他哭着回家，我知道创了祸，就在小伙伴们的簇拥下，上他家去赔情。 </p>
<p>65、冬天的玩具是火柴枪和手榴弹。用铁丝弯成枪，自行车链条做枪膛，里面塞满火柴头上剥下来的“火药”，皮筋绑定撞针，扣动扳机，撞击火药，啪地一声，手感跟真枪一样。用这把心爱的驳壳枪，我亲手代表人民代表党枪毙过三个小伙伴中的叛徒。 </p>
<p>66、手榴弹是用木头削成的，在弹体上刻出一个凹槽，里面放上一个炮仗，把引信缠绕在火柴头上，扔手榴弹的时候，手勾住火柴盒的磷片，正好擦过火柴头，就会在半空中听到一声炸响。我们用手榴弹攻占了村西头坏孩子们的碉堡，一个草垛。 </p>
<p>67、村西坏孩子把我俘虏后，让我平生第一次摸到气枪，那冰凉和沉重的枪体把我征服了。坏孩子们给了我一个烤熟的玉米，说跟着他们，天天都有烤玉米。我决定叛变，晚上和奶奶睡在炕上，我一边啃玉米，一边很慌张。 </p>
<p>68、我发烧了，父亲连忙请来村里唯一的中医王二大爷。他给我号完脉，并不急着打针，而是先上了炕。父亲见势，就热了一壶酒，端来一盘虾皮鱼干。二大爷果然见多识广，他讲了一个飞行员冷冻30年后来又复活的故事，因为他是二大爷，又因为他说是从报纸上看来的，没有人敢怀疑故事的真实性。 </p>
<p>69、你无法想象一个小男孩对鞭炮的迷恋，那是潜意识里对爆炸、破坏和征服的想往。为了防潮，农村一般都把鞭炮放在最热的炕头，我半夜醒来，都会去摸摸那些硬梆梆的爆仗，它们已经滚烫，随时都在准备爆炸。 </p>
<p>70、我童年最狼狈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在池塘边放鞭炮。一颗没有裹紧的爆仗，在火药的助推下，贴地飞行，向我袭来。我赶紧躲闪，正在庆幸，却感觉小腿灼热难当，是棉裤的裤管着了。我不是邱少云，可以忍住灼痛，也不是罗盛教，敢于跳进冰水。于是我把棉裤脱了下来，此时，恰巧一群嫂子大婶走过，笑得一个个捂着肚子打滚。从那时起，发誓要当一个作家，把她们写在小说里，鞭笞讽刺。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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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我们的村庄（37-49）</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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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8 Aug 2009 05:08:5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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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37 在我们村最为人不齿的事是做贼，最狠的骂人话是“贼种”（贼留下的种）和“贼里不要的”（连贼都不如）。 38 他的名字叫安，是小姨的小叔子。有一年上河工，村里的成年男子都被征集起来到离村60里的地方大修水利工程。有人说安偷了别人的东西，为证明自己的清白，安上吊死了。 39 快30年过去了，我依旧想对那个站在我面前看电视的男人说，我真的没有偷你的东西，连偷的想法都没有。我至今在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的手会伸到你的裤兜里。你大叫起来，我拼命解释。那是在面粉厂，上百人围着一台彩电，看审判四人帮。 40 我和小勇一起拽着那个大葫芦，瓜藤挣断，我俩摔到了沟渠的泥浆中。两天以后，小勇的父亲回到家说，生产队里留着做种的一颗大葫芦被人偷走了。小勇的娘指指屋顶，说，你看那里。葫芦被交还生产队。我害沙眼一个月。 41 出租司机指着那个村子对我和动儿说，那就是那个贼村。村里家家户户以偷超市为业，偷遍了全省。外人进村就被领进各家挑选便宜货，销不了赃就自己用。所以经常看到老娘们穿李宁运动裤，老头在田间地头休息，渴了打开一听可乐。 42 没人统计过，30年来村里多少人死于自杀，或是与人斗气，或是自证清白，或是没有盼头，他们用一根绳子、一瓶农药结束了煎熬。 43 村南一对夫妻吵架，双双喝农药自杀。留一双儿女，让老汉抚养。祖孙三人住在地窨子一样的破房子里。爷爷去世后，孙子以偷自行车卫生，孙女到饭店当了小姐。 44 偷自行车的小华，被通缉后逃跑，到了一家砖窑做苦工。警察抓住他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黑人。在被解押的路上，他对警察说：请你们一定告诉我妹妹，不要走错路啊。满车人无不流下同情的泪。小华因盗窃案值大，又是累犯，被判10年有期徒刑。 45 孤寡老人四奶奶，每天下午四点就关门闭户，早早地睡下，去年腊月二十九这天也不例外。第二天就是除夕，她两个远方外孙女来送年货，叫门不开，就从不高的院墙翻了进去。 46 村子里响起两个女人的尖叫声，人们赶来才发现四奶奶已经变成了一截焦炭。经分析还原现场，四奶奶半夜碰倒了煤炉，棉裤着火，她从里屋爬到外屋。试图到舀水自救，但缸里的水被冻住。 47 烧焦的四奶奶右手拿着舀子，左手拿着几张烧焦的钱，桌子上还有另外的600块。她在弥留之际，想到的是把怀里的钱掏出来，留给后人。众人一阵唏嘘，都在感叹了养儿防老是多么重要。这事就发生在2009年。 48 冬天是捉奸的季节。人们浩浩荡荡，悄悄向一间小屋逼近。被戴了绿帽的男人刚往里冲，被族里的老人一把拉住。老人举起镐头向门撞去，门开，砰然掉下铡刀一片。众一拥而上，把被窝里的男女挟裹而出，扔上拖拉机向公社开去。 49 童年的冬天，村里一片喊杀声。我们村北跟村南的孩子，在月夜打仗。一团团土块（坷垃）朝敌阵飞去，敌人也用相同的武器还击。扔砖头是绝对禁止的，会被自己人所不齿。土坷垃击中人身体，会立即粉碎，顶多留下一个包，不会头破血流。]]></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37 在我们村最为人不齿的事是做贼，最狠的骂人话是“贼种”（贼留下的种）和“贼里不要的”（连贼都不如）。</p>
<p>38 他的名字叫安，是小姨的小叔子。有一年上河工，村里的成年男子都被征集起来到离村60里的地方大修水利工程。有人说安偷了别人的东西，为证明自己的清白，安上吊死了。</p>
<p>39 快30年过去了，我依旧想对那个站在我面前看电视的男人说，我真的没有偷你的东西，连偷的想法都没有。我至今在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的手会伸到你的裤兜里。你大叫起来，我拼命解释。那是在面粉厂，上百人围着一台彩电，看审判四人帮。</p>
<p>40 我和小勇一起拽着那个大葫芦，瓜藤挣断，我俩摔到了沟渠的泥浆中。两天以后，小勇的父亲回到家说，生产队里留着做种的一颗大葫芦被人偷走了。小勇的娘指指屋顶，说，你看那里。葫芦被交还生产队。我害沙眼一个月。</p>
<p>41 出租司机指着那个村子对我和动儿说，那就是那个贼村。村里家家户户以偷超市为业，偷遍了全省。外人进村就被领进各家挑选便宜货，销不了赃就自己用。所以经常看到老娘们穿李宁运动裤，老头在田间地头休息，渴了打开一听可乐。</p>
<p>42 没人统计过，30年来村里多少人死于自杀，或是与人斗气，或是自证清白，或是没有盼头，他们用一根绳子、一瓶农药结束了煎熬。</p>
<p>43 村南一对夫妻吵架，双双喝农药自杀。留一双儿女，让老汉抚养。祖孙三人住在地窨子一样的破房子里。爷爷去世后，孙子以偷自行车卫生，孙女到饭店当了小姐。</p>
<p>44 偷自行车的小华，被通缉后逃跑，到了一家砖窑做苦工。警察抓住他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黑人。在被解押的路上，他对警察说：请你们一定告诉我妹妹，不要走错路啊。满车人无不流下同情的泪。小华因盗窃案值大，又是累犯，被判10年有期徒刑。</p>
<p>45 孤寡老人四奶奶，每天下午四点就关门闭户，早早地睡下，去年腊月二十九这天也不例外。第二天就是除夕，她两个远方外孙女来送年货，叫门不开，就从不高的院墙翻了进去。</p>
<p>46 村子里响起两个女人的尖叫声，人们赶来才发现四奶奶已经变成了一截焦炭。经分析还原现场，四奶奶半夜碰倒了煤炉，棉裤着火，她从里屋爬到外屋。试图到舀水自救，但缸里的水被冻住。</p>
<p>47 烧焦的四奶奶右手拿着舀子，左手拿着几张烧焦的钱，桌子上还有另外的600块。她在弥留之际，想到的是把怀里的钱掏出来，留给后人。众人一阵唏嘘，都在感叹了养儿防老是多么重要。这事就发生在2009年。</p>
<p>48 冬天是捉奸的季节。人们浩浩荡荡，悄悄向一间小屋逼近。被戴了绿帽的男人刚往里冲，被族里的老人一把拉住。老人举起镐头向门撞去，门开，砰然掉下铡刀一片。众一拥而上，把被窝里的男女挟裹而出，扔上拖拉机向公社开去。</p>
<p>49 童年的冬天，村里一片喊杀声。我们村北跟村南的孩子，在月夜打仗。一团团土块（坷垃）朝敌阵飞去，敌人也用相同的武器还击。扔砖头是绝对禁止的，会被自己人所不齿。土坷垃击中人身体，会立即粉碎，顶多留下一个包，不会头破血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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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我们的村庄（24-36）</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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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4 Jul 2009 20:24:37 +0000</pubDate>
		<dc:creator>wangpei</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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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24、大喜光棍多年，好歹有人来说媒，不久媒人安排见面。当姑娘走进来，大喜本能地捂住胸口，媒人问，咋了，你胸口疼吗？大喜憨笑着说，不疼，我以为她来抢我的毛主席像章。 25、忆苦思甜，杨老汉被请到主席台上讲话，面对扩音器，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要不是毛主席，俺咋能在这喷雾器里讲话。 26、有一首忆苦思甜的歌“天上布满星，月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其中有句歌词：“地主逼债好像那活阎王”。杨老汉演唱的版本是：“地主的鼻涕好像那活螃蟹。”还挺形象。 27、李老师以强奸罪名坐牢多年，释放后生活无依，以撮鞭炮为生。有一年到我村里推销，他早年的学生们对他非但不歧视，而且尽力帮他卖鞭炮。最卖力的我远房大叔，提着炮仗，挨家挨户磕头：叔，婶子，我来给你们送炮仗拜年来了！ 28、刘部队据说也打鬼子，有一年鬼子的船队开进徒骇河，刘部队掏出盒子枪，朝桅杆就是一枪，那帆立即萎顿落下，鬼子仓皇落水逃窜。要是搁在现在，鬼子肯定都被河水给熏死了。 29、看到做土匪很吃香，有个瘫子也动了心，他用烧饼削了一只手枪，把自己撑到高粱地里，远远看到一个骑马的人，他举起烧饼枪说，快把钱扔过来，你不老实，等我站起来你可就麻烦了！ 30、2008我开出租车的远房表哥，身高1.8米的壮汉，被黑社会两女一男，在驾驶座上捅死。家乡的黑社会猖獗，虽未亲见，但可以从院墙上明目张胆刷上去的广告看见端倪：“销售黑车、枪支，电话13xxxxxxxx” 31、算了，不提黑漆漆的现在，还是说我光闪闪的童年。从5岁起，我记忆里就残存了一种芳香难言的味道，直到15岁那年重新吃到它，我才记起那是香蕉。我想起，那是我的舅姥爷从广东带回来的，我分到了一只。难怪那味道永远驻留在我记忆里。 32、快跑快跑，我跟着一群孩子狂奔到村外，看拉练的解放军。他们支着大炮，但最吸引我的还是一口大锅里的鸡蛋炒辣椒。我的记忆告诉我，解放军好像给我夹了一筷子吃，但事实上很可能我只闻到了它的味道。啊，那么香的鸡蛋，那么辣的辣椒…… 33、一只彩色的小鸟落在苹果树上，我不敢走过去，生怕把它吓跑；两个可爱的女生坐在我的座位上，我隔着玻璃窗不敢回教室，生怕她们像鸟儿一样飞走了。 34、我曾被认为是个神童，有一年，我的数学课本不小心从炕上掉进了尿盆，我干脆把它扔了。凭着超强的记忆，把同学的数学书从头到尾背了下来，当老师看到我不看课本，做教材中的练习题的时候，他着实吃了一惊。 35、没书可看，整个童年都没书可看，我苦苦寻找一切可读的东西，包括一本计划生育宣传手册。 36、我一个人在冰上走，月亮照在冰上，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童年的早晨，上学路上，我一个人在冰上走。]]></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24、大喜光棍多年，好歹有人来说媒，不久媒人安排见面。当姑娘走进来，大喜本能地捂住胸口，媒人问，咋了，你胸口疼吗？大喜憨笑着说，不疼，我以为她来抢我的毛主席像章。</p>
<p>25、忆苦思甜，杨老汉被请到主席台上讲话，面对扩音器，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要不是毛主席，俺咋能在这喷雾器里讲话。</p>
<p>26、有一首忆苦思甜的歌“天上布满星，月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其中有句歌词：“地主逼债好像那活阎王”。杨老汉演唱的版本是：“地主的鼻涕好像那活螃蟹。”还挺形象。</p>
<p>27、李老师以强奸罪名坐牢多年，释放后生活无依，以撮鞭炮为生。有一年到我村里推销，他早年的学生们对他非但不歧视，而且尽力帮他卖鞭炮。最卖力的我远房大叔，提着炮仗，挨家挨户磕头：叔，婶子，我来给你们送炮仗拜年来了！</p>
<p>28、刘部队据说也打鬼子，有一年鬼子的船队开进徒骇河，刘部队掏出盒子枪，朝桅杆就是一枪，那帆立即萎顿落下，鬼子仓皇落水逃窜。要是搁在现在，鬼子肯定都被河水给熏死了。</p>
<p>29、看到做土匪很吃香，有个瘫子也动了心，他用烧饼削了一只手枪，把自己撑到高粱地里，远远看到一个骑马的人，他举起烧饼枪说，快把钱扔过来，你不老实，等我站起来你可就麻烦了！</p>
<p>30、2008我开出租车的远房表哥，身高1.8米的壮汉，被黑社会两女一男，在驾驶座上捅死。家乡的黑社会猖獗，虽未亲见，但可以从院墙上明目张胆刷上去的广告看见端倪：“销售黑车、枪支，电话13xxxxxxxx” </p>
<p>31、算了，不提黑漆漆的现在，还是说我光闪闪的童年。从5岁起，我记忆里就残存了一种芳香难言的味道，直到15岁那年重新吃到它，我才记起那是香蕉。我想起，那是我的舅姥爷从广东带回来的，我分到了一只。难怪那味道永远驻留在我记忆里。</p>
<p>32、快跑快跑，我跟着一群孩子狂奔到村外，看拉练的解放军。他们支着大炮，但最吸引我的还是一口大锅里的鸡蛋炒辣椒。我的记忆告诉我，解放军好像给我夹了一筷子吃，但事实上很可能我只闻到了它的味道。啊，那么香的鸡蛋，那么辣的辣椒……</p>
<p>33、一只彩色的小鸟落在苹果树上，我不敢走过去，生怕把它吓跑；两个可爱的女生坐在我的座位上，我隔着玻璃窗不敢回教室，生怕她们像鸟儿一样飞走了。</p>
<p>34、我曾被认为是个神童，有一年，我的数学课本不小心从炕上掉进了尿盆，我干脆把它扔了。凭着超强的记忆，把同学的数学书从头到尾背了下来，当老师看到我不看课本，做教材中的练习题的时候，他着实吃了一惊。</p>
<p>35、没书可看，整个童年都没书可看，我苦苦寻找一切可读的东西，包括一本计划生育宣传手册。</p>
<p>36、我一个人在冰上走，月亮照在冰上，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童年的早晨，上学路上，我一个人在冰上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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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我们的村庄（1-12）</title>
		<link>http://www.baibanbao.net/microblog/our-village-episode-01/</link>
		<comments>http://www.baibanbao.net/microblog/our-village-episode-01/#comments</comments>
		<pubDate>Wed, 22 Jul 2009 21:12:00 +0000</pubDate>
		<dc:creator>wangpei</dc:creator>
				<category><![CDATA[Microblog]]></category>
		<category><![CDATA[Nonfiction]]></category>
		<category><![CDATA[丁家庄]]></category>
		<category><![CDATA[我们村]]></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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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童年]]></category>
		<category><![CDATA[非虚构]]></category>
		<category><![CDATA[非虚构叙事]]></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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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1、我们村叫丁家村，我在那里出生并且生活到18岁，每年都要回去两回。我们村并无一户人家姓丁，村名的来历据说是因为全村只有丁字路口，没有十字路口。 2、我们村第一个被打成反革命的人是王二大爷，一天生产队社员们都在田间集体锄地，天上飞过一架飞机，二大爷忽然举起锄头，用柄对着飞机，做射击状。结果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 3、第二个被打成现反对是位高中生。我村农民每年要被政徭役，大修水利工程。高中生在工地上赋诗一首：“车如龙，人如蚁，今朝又出隋炀帝。”被告发后游街示众。 4、村长在社员大会上讲话，念稿：“十月革命一声炮”，翻页时纸粘住，停顿良久，听众议论纷纷：“准是臭了”，校长翻过一页，大喝：“响！” 5、王四大爷在族里德高望重，每逢丧事，必率众拜祭，三十六拜不重复。隆冬大祭，他穿免裆老式棉裤，不慎起身时棉裤落地，恰巧那天没穿裤衩。羞惭归家，投缳悬梁。全村无不嗟叹。 6、小时候村里唯一的个人通讯工具就是喉咙，炊烟升起，牛羊下来时，总可以听到村里妇女的悠扬呼唤：小啊，快点回家吃饭了！民谚：“黏粥座到锅里了，太阳落到窝里了”。 7、但是村南小六再也没回来，他被牛蹄踩的小坑里的一汪水给淹死了。疾跑，绊倒，脸戳到牛蹄坑里，水呛入肺而死。 8、刘老汉视牛如亲，爱牛如命，相伴十年，安然无恙。一日，在田间，牛忽然狂奔而来，冲刘老汉当胸抵去。老汉立仆，不治而亡。乡亲把牛捉住，堆柴烧之，无人食其肉。 9、二奶奶终于死了。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墙根，而且是听儿子和儿媳的墙根，第二天再用收集的黑材料痛骂儿媳。后来大家分析二奶奶的心理，说她可能是年轻时守寡造成的变态。 10、在我们村，认为最缺德的五件事是：敲寡妇门，挖绝户坟，打瞎子，骂哑巴，往井里撒尿。对于法律认为的犯罪，大家反而很宽容。 11、小时候，我在姥爷家住，姥爷说，你要是夜里干渴了，一定要告诉姥爷。我知道原因。这村有个孩子，夜里喊着口渴要喝水，他舅舅犯懒，没理他。第二天早晨，这个孩子死了。 12、铁蛋结巴，自幼姥姥养大。19岁那年，他正切菜，姥姥说：铁蛋啊铁蛋，白养你了，你跟姥姥不亲了。铁蛋向天赌咒，口不成句，手起刀落，一节小指飞到地上，乱跳如活物。]]></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1、我们村叫丁家村，我在那里出生并且生活到18岁，每年都要回去两回。我们村并无一户人家姓丁，村名的来历据说是因为全村只有丁字路口，没有十字路口。</p>
<p>2、我们村第一个被打成反革命的人是王二大爷，一天生产队社员们都在田间集体锄地，天上飞过一架飞机，二大爷忽然举起锄头，用柄对着飞机，做射击状。结果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p>
<p>3、第二个被打成现反对是位高中生。我村农民每年要被政徭役，大修水利工程。高中生在工地上赋诗一首：“车如龙，人如蚁，今朝又出隋炀帝。”被告发后游街示众。</p>
<p>4、村长在社员大会上讲话，念稿：“十月革命一声炮”，翻页时纸粘住，停顿良久，听众议论纷纷：“准是臭了”，校长翻过一页，大喝：“响！”</p>
<p>5、王四大爷在族里德高望重，每逢丧事，必率众拜祭，三十六拜不重复。隆冬大祭，他穿免裆老式棉裤，不慎起身时棉裤落地，恰巧那天没穿裤衩。羞惭归家，投缳悬梁。全村无不嗟叹。</p>
<p>6、小时候村里唯一的个人通讯工具就是喉咙，炊烟升起，牛羊下来时，总可以听到村里妇女的悠扬呼唤：小啊，快点回家吃饭了！民谚：“黏粥座到锅里了，太阳落到窝里了”。</p>
<p>7、但是村南小六再也没回来，他被牛蹄踩的小坑里的一汪水给淹死了。疾跑，绊倒，脸戳到牛蹄坑里，水呛入肺而死。</p>
<p>8、刘老汉视牛如亲，爱牛如命，相伴十年，安然无恙。一日，在田间，牛忽然狂奔而来，冲刘老汉当胸抵去。老汉立仆，不治而亡。乡亲把牛捉住，堆柴烧之，无人食其肉。</p>
<p>9、二奶奶终于死了。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墙根，而且是听儿子和儿媳的墙根，第二天再用收集的黑材料痛骂儿媳。后来大家分析二奶奶的心理，说她可能是年轻时守寡造成的变态。</p>
<p>10、在我们村，认为最缺德的五件事是：敲寡妇门，挖绝户坟，打瞎子，骂哑巴，往井里撒尿。对于法律认为的犯罪，大家反而很宽容。</p>
<p>11、小时候，我在姥爷家住，姥爷说，你要是夜里干渴了，一定要告诉姥爷。我知道原因。这村有个孩子，夜里喊着口渴要喝水，他舅舅犯懒，没理他。第二天早晨，这个孩子死了。</p>
<p>12、铁蛋结巴，自幼姥姥养大。19岁那年，他正切菜，姥姥说：铁蛋啊铁蛋，白养你了，你跟姥姥不亲了。铁蛋向天赌咒，口不成句，手起刀落，一节小指飞到地上，乱跳如活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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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遗忘，意味着背叛</title>
		<link>http://www.baibanbao.net/nonfiction/to-forget-is-to-betray/</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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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4 Apr 2009 11:27:08 +0000</pubDate>
		<dc:creator>wangpei</dc:creator>
				<category><![CDATA[Nonfiction]]></category>
		<category><![CDATA[口述历史]]></category>
		<category><![CDATA[大跃进]]></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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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母亲]]></category>
		<category><![CDATA[毛主义]]></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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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郭艳茹]]></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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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一年多以前，我曾与郭艳茹短信争论过一场。原因是郭同学想写一篇关于家乡的文章，发表在《经济学茶座》上，这篇计划中的文章涉及到故乡大跃进时期的惨烈一幕，当时全县村村有死人，路路有饿殍。郭博士想通过整理口述实录，告诉世人，这场意外死亡产生的原因，除了人民公社、大炼钢铁之外，还有不顾农民死活，进行大规模水利建设。我当时不同意她发表，觉得这会给我家乡抹黑。 对于发生在大跃进期间的惨剧，见诸县志的记载（郭艳茹怀疑，县志记载的数字被大幅度缩水），更存在于上一辈人的记忆之中。我就经常听母亲讲起这段历史，在家乡，管1959-1963年这四年，叫做–“挨饿的时候”。而造成这场灾难的原因，绝对是人祸，而不是天灾。 春节回家，跟舅舅聊起这段历史。他告诉我，他们村之所以饿死人，完全是当时的大队支书蛮干胡来造成的。本来，我姥姥家的村庄，耕地虽谈不上肥沃，但人均面积足够大，哪怕搞人民公社，哪怕庄家烂到地里不收，都不会存在断粮的问题。然而，上层做出一个决策，让他们村跟邻村合并，他们村的大队书记为了取悦于公社领导，同时也为了个人私利，竟做主把1400亩土地白白划给了邻村。结果灾荒逼近的时候，土地骤然减少，本来可以避免的人间惨象，也在我姥姥的村里上演。 在那一口食物决定人生死的日子，最能见证人性。 母亲就遇到这样一件事。当时我姥姥家虽然没有断粮，但粗茶淡饭，勉强苟活于乱世而已。当时母亲只有10来岁，睡在同村的一个嫂子家里。夜里，嫂嫂说，锅里给你留了东西，你自己去看。 母亲揭开锅，一阵浓香飘过来，那是一碗羊头肉菜汤。却原来，这家人花了五毛钱买了一个羊头，掺上野菜做了一锅汤。这位嫂嫂不忘母亲，给她留了一碗。 知道今天，母亲回忆说，那是她一生中吃过的最香最香的一顿。这一顿羊汤的恩情，母亲一辈子都忘不了。每到年节，都会去带着礼物看望这位嫂子。 也许在中国最痛苦的就是当一个真左派，如果有真左派的话。要否认隐瞒多少瞎子都能看见、聋子都能听见的事实，才能心安理得地当一个毛主义者啊？ 郭艳茹的文章最终没有发表，因为《经济学茶座》临阵退稿。今天，她把这篇文章贴到了博客上，鉴于新浪酷爱删她的博文，我全文转载，希望更多的历史被记录下来，而不是被抹去。我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一年多以前，我曾与<a href="http://blog.sina.com.cn/guoyanru" target="_blank">郭艳茹</a>短信争论过一场。原因是郭同学想写一篇关于家乡的文章，发表在《经济学茶座》上，这篇计划中的文章涉及到故乡大跃进时期的惨烈一幕，当时全县村村有死人，路路有饿殍。郭博士想通过整理口述实录，告诉世人，这场意外死亡产生的原因，除了人民公社、大炼钢铁之外，还有不顾农民死活，进行大规模水利建设。我当时不同意她发表，觉得这会给我家乡抹黑。</p>
<p>对于发生在大跃进期间的惨剧，见诸县志的记载（郭艳茹怀疑，县志记载的数字被大幅度缩水），更存在于上一辈人的记忆之中。我就经常听母亲讲起这段历史，在家乡，管1959-1963年这四年，叫做–“挨饿的时候”。而造成这场灾难的原因，绝对是人祸，而不是天灾。</p>
<p>春节回家，跟舅舅聊起这段历史。他告诉我，他们村之所以饿死人，完全是当时的大队支书蛮干胡来造成的。本来，我姥姥家的村庄，耕地虽谈不上肥沃，但人均面积足够大，哪怕搞人民公社，哪怕庄家烂到地里不收，都不会存在断粮的问题。然而，上层做出一个决策，让他们村跟邻村合并，他们村的大队书记为了取悦于公社领导，同时也为了个人私利，竟做主把1400亩土地白白划给了邻村。结果灾荒逼近的时候，土地骤然减少，本来可以避免的人间惨象，也在我姥姥的村里上演。</p>
<p>在那一口食物决定人生死的日子，最能见证人性。</p>
<p>母亲就遇到这样一件事。当时我姥姥家虽然没有断粮，但粗茶淡饭，勉强苟活于乱世而已。当时母亲只有10来岁，睡在同村的一个嫂子家里。夜里，嫂嫂说，锅里给你留了东西，你自己去看。</p>
<p>母亲揭开锅，一阵浓香飘过来，那是一碗羊头肉菜汤。却原来，这家人花了五毛钱买了一个羊头，掺上野菜做了一锅汤。这位嫂嫂不忘母亲，给她留了一碗。</p>
<p>知道今天，母亲回忆说，那是她一生中吃过的最香最香的一顿。这一顿羊汤的恩情，母亲一辈子都忘不了。每到年节，都会去带着礼物看望这位嫂子。</p>
<p>也许在中国最痛苦的就是当一个真左派，如果有真左派的话。要否认隐瞒多少瞎子都能看见、聋子都能听见的事实，才能心安理得地当一个毛主义者啊？</p>
<p>郭艳茹的文章最终没有发表，因为《经济学茶座》临阵退稿。今天，她把这篇文章贴到了博客上，鉴于新浪酷爱删她的博文，我全文转载，希望更多的历史被记录下来，而不是被抹去。我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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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60</title>
		<link>http://www.baibanbao.net/creativewriting/60/</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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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23 Feb 2009 04:45:40 +0000</pubDate>
		<dc:creator>wangpei</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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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回忆]]></category>
		<category><![CDATA[故乡]]></category>
		<category><![CDATA[生活不是条件反射]]></category>
		<category><![CDATA[童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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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一、 风像镰刀一样，洼里不见一个人。自从这里发现了油田，石油泄露得到处都是。不少农家就把沟渠中的石油拉回家，取暖生火，代替柴草。然而，油田离家有100多里，仅单程他就要推着小车，走一天一夜。 忙活了一天，总算把小车装满。然而天已经黑了，又累又困，赶路是不可能的，只有就地露宿。他和三哥在小车边躺下，把被子和棉袄都盖上，两人互相抱着各自的脚，三哥主动睡在上风向，这样可以为他抵挡一点严寒。即便如此，依然冻得哆嗦，醒一会睡一会，好不容易进入梦乡。他先是感到一种彻骨的凉，然后睁开眼睛，四处一片白茫茫，他和哥哥已经被雪给覆盖。因为白天出汗的缘故，棉袄已经冻得像铠甲一样坚硬，兄弟二人不得不用棍棒狠狠地打棉袄，直到它变软变潮。 而吃，不过是一口雪，一口冰疙瘩一样的窝头。有时候，连雪也没有，需要凿开冰，用手分开水面漂浮的石油，喝两口作呕的水。 那一年他14岁。 二、 那天，一个消息不胫而走，每个孩子都很兴奋。生产队中午饭要发窝头，新打下的高粱面做成的窝头。虽然每个社员都只有一个，但是对于长期吃糠菜的孩子们来说，至少尝上一口不再是很奢侈的梦想。因为，生产队里几乎每个成年劳力，都会把窝头至少带一半回家，分给自己的孩子们，有人甚至一口都不舍得吃，把把整个窝头都带回家。 从上午开始，他就悄悄地在高粱地边拔草。他知道，隔着一片青纱帐，父亲就和队里的社员们在那边干活。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高粱窝头的香味，拔草的速度就更快了。 等他到了地边，看见送饭的大伯已经挑着扁担离开，社员们又开始干活了。有的小朋友已经在香甜地啃着窝头，他远远地望着父亲，而对方却似乎没看到他，低头在干活。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已经把整个窝头全吃了，连一口都没给他留。 三、 那一夜他又失眠了，不过这次是幸福的失眠。白天，他接到了成绩单，考取了师范民办教师班。这意味着，他从此可以不再代课，不再受低人一等的待遇，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跳出农门，成为光荣的公办教师。 为了这一天，他一面教书，一面干农活，一面复习功课。村民们经常看到他，一边担着水，一边抽出一张小纸条在背诵。成绩公布，他考了第一名，好朋友们都来为他庆祝，甚至开了一瓶当时最高档的酒烟台“白兰地”。 突然，一声闷雷炸响，他被人揭发年龄超过规定两个月。 没人知道那些夜晚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直到第二年，政策规定的年龄放宽，他重新考了第一名，这一次没有白兰地庆祝，他到离家百里之外的学校上学去了。 四、 徭役这个词，并不只存在于历史课本里。至少到上个世纪90年代为止，农民每年都有免费劳动的义务，主要是修沟挖渠，当地人称“上河工”。 任务落到大高乡一对老夫妇头上，要挖一条5米长、一米深、1.5米宽的沟渠。也可以交钱雇人挖，但是老夫妇没钱，愁得一夜不睡。 第二天早晨，他们到工地上一看，自己分配的那段渠已经挖好了。 周围乡亲们告诉老夫妇，是新来的王副书记连夜帮他们挖的。 此时，他已经41岁。 五、 一听到火车汽笛声，他就下意识地打一个机灵。 那一年他送儿子上大学，临走给儿子买了一台录音机，并且留下了最后三张十元的钞票。回家的火车上，身上只剩下两块钱。一路，他站了60个小时，靠吃花生和胡萝卜，撑了下来。 在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就默默发誓，将来自己有孩子，一定要对他好，对他无条件地好。他做到了。 虽然代价是一次次的失望与心痛。 六、 他与本朝同龄，经历了国朝所有的风风雨雨。从一个农村少年，成为民办教师，然后仅仅靠着勤奋和能力，一步一步踏实地迈进，从体面的职位退了下来。 他为人磊落，心胸坦荡，难守的道，他守住了；美好的仗，他打赢了。 牛年，他迎来了60岁生日。 七、 爸爸，生日快乐！]]></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一、</p>
<p>风像镰刀一样，洼里不见一个人。自从这里发现了油田，石油泄露得到处都是。不少农家就把沟渠中的石油拉回家，取暖生火，代替柴草。然而，油田离家有100多里，仅单程他就要推着小车，走一天一夜。</p>
<p>忙活了一天，总算把小车装满。然而天已经黑了，又累又困，赶路是不可能的，只有就地露宿。他和三哥在小车边躺下，把被子和棉袄都盖上，两人互相抱着各自的脚，三哥主动睡在上风向，这样可以为他抵挡一点严寒。即便如此，依然冻得哆嗦，醒一会睡一会，好不容易进入梦乡。他先是感到一种彻骨的凉，然后睁开眼睛，四处一片白茫茫，他和哥哥已经被雪给覆盖。因为白天出汗的缘故，棉袄已经冻得像铠甲一样坚硬，兄弟二人不得不用棍棒狠狠地打棉袄，直到它变软变潮。</p>
<p>而吃，不过是一口雪，一口冰疙瘩一样的窝头。有时候，连雪也没有，需要凿开冰，用手分开水面漂浮的石油，喝两口作呕的水。</p>
<p>那一年他14岁。</p>
<p>二、</p>
<p>那天，一个消息不胫而走，每个孩子都很兴奋。生产队中午饭要发窝头，新打下的高粱面做成的窝头。虽然每个社员都只有一个，但是对于长期吃糠菜的孩子们来说，至少尝上一口不再是很奢侈的梦想。因为，生产队里几乎每个成年劳力，都会把窝头至少带一半回家，分给自己的孩子们，有人甚至一口都不舍得吃，把把整个窝头都带回家。</p>
<p>从上午开始，他就悄悄地在高粱地边拔草。他知道，隔着一片青纱帐，父亲就和队里的社员们在那边干活。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高粱窝头的香味，拔草的速度就更快了。</p>
<p>等他到了地边，看见送饭的大伯已经挑着扁担离开，社员们又开始干活了。有的小朋友已经在香甜地啃着窝头，他远远地望着父亲，而对方却似乎没看到他，低头在干活。</p>
<p>他忽然明白了，父亲已经把整个窝头全吃了，连一口都没给他留。</p>
<p>三、</p>
<p>那一夜他又失眠了，不过这次是幸福的失眠。白天，他接到了成绩单，考取了师范民办教师班。这意味着，他从此可以不再代课，不再受低人一等的待遇，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跳出农门，成为光荣的公办教师。</p>
<p>为了这一天，他一面教书，一面干农活，一面复习功课。村民们经常看到他，一边担着水，一边抽出一张小纸条在背诵。成绩公布，他考了第一名，好朋友们都来为他庆祝，甚至开了一瓶当时最高档的酒烟台“白兰地”。</p>
<p>突然，一声闷雷炸响，他被人揭发年龄超过规定两个月。</p>
<p>没人知道那些夜晚他是怎么熬过来的。</p>
<p>直到第二年，政策规定的年龄放宽，他重新考了第一名，这一次没有白兰地庆祝，他到离家百里之外的学校上学去了。</p>
<p>四、</p>
<p>徭役这个词，并不只存在于历史课本里。至少到上个世纪90年代为止，农民每年都有免费劳动的义务，主要是修沟挖渠，当地人称“上河工”。</p>
<p>任务落到大高乡一对老夫妇头上，要挖一条5米长、一米深、1.5米宽的沟渠。也可以交钱雇人挖，但是老夫妇没钱，愁得一夜不睡。</p>
<p>第二天早晨，他们到工地上一看，自己分配的那段渠已经挖好了。</p>
<p>周围乡亲们告诉老夫妇，是新来的王副书记连夜帮他们挖的。</p>
<p>此时，他已经41岁。</p>
<p>五、</p>
<p>一听到火车汽笛声，他就下意识地打一个机灵。</p>
<p>那一年他送儿子上大学，临走给儿子买了一台录音机，并且留下了最后三张十元的钞票。回家的火车上，身上只剩下两块钱。一路，他站了60个小时，靠吃花生和胡萝卜，撑了下来。</p>
<p>在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就默默发誓，将来自己有孩子，一定要对他好，对他无条件地好。他做到了。</p>
<p>虽然代价是一次次的失望与心痛。</p>
<p>六、</p>
<p>他与本朝同龄，经历了国朝所有的风风雨雨。从一个农村少年，成为民办教师，然后仅仅靠着勤奋和能力，一步一步踏实地迈进，从体面的职位退了下来。</p>
<p>他为人磊落，心胸坦荡，难守的道，他守住了；美好的仗，他打赢了。</p>
<p>牛年，他迎来了60岁生日。</p>
<p>七、</p>
<p>爸爸，生日快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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