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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一点霍布斯

Monday, August 29th, 2011

坐拥书城的好处就是,可以在许多书本之间来回切换,虽然不拿鼠标,但依然可以体验到超链接的便利与互文关系。

最近,全世界好像都在关心退居二线的乔布斯,我却误打误撞,读起了霍布斯。

怎么会想起霍布斯呢,这还要从王佐良谈起。王佐良是著名的翻译家、英国文学专家、英语教育家,他的书,对我来说,是常读常新的精神面包,一本《英诗的境界》曾伴我左右,某年冬天患重感冒的时,都能藉它挺过头疼欲裂之苦,一本《英国散文的流变》是我案头的常备书,每年都要翻上一遍。

话说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9年出版过一本《王佐良文集》,精装823页,售价只有32.9元,印数只有4000册,可神奇的是这本书至今仍在书店里销售,前几天,在杭州的外文书店二楼,我就发现了两本。我自己又囤积了一本,现在还有一本在那里等待它的主人。

王佐良的文集里有一篇《读<牛津随笔选>》,恰好这本书我也有。王佐良对Trevor-Roper的一篇《托马斯-霍布斯》大为激赏。霍布斯的代表作《利维坦》宛如高山莽林,Roper用了9个单词就概括出来了。

The axiom, fear; the method, logic; the conclusion, despotism.
理论,恐惧;方法,逻辑;结论,专制主义。(王佐良译)

最有趣的是描写霍布斯的晚年,王佐良翻译道:

身子笔挺,动作灵活,他越来越健康,75岁还打网球,打完就躺在床上让仆人按摩。然后,在他安静的睡房里,这位单身汉大声地唱起歌来。他认为这样对肺部有益,可以延年益寿。……80碎了,他写了《比希默斯》,依然论点荒谬,不可救药。86岁,为了解闷,他一下子把荷马的两大史诗都翻译成了英文。90碎了,他还在活动。他的脸色红润,淡褐色的双眼闪耀如炉烬中的余火。每当他把烟斗从嘴巴抽出,总有爽快、果断的妙语使所有的人听了开心。只有苍蝇打扰他,停在他的光秃秃的头皮上。关于他60多岁时写的《利维坦》,他却一言不发。早就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了,那本书是最后结论。

恰好我手里有台湾翻译家彭淮栋翻译的《西方政治思想史》,我就顺便读了有关霍布斯的章节。彭淮栋是目前汉语界最好的翻译家,他的译文雅致畅达,跟读原文一样清楚。(作为一个爱书的仓鼠,这本A History of Western Political Thought的英文电子版,也被我找到了。)

霍布斯的强大之处,在于他对逻辑的运用,简直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卢梭等人,论及社会契约,都会把人类社会的初民想得完美而善良,从而得出自由、民权等结论。而霍布斯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认为,原始状态的人类必然是自私的,人人都有恐惧,会被他人谋财害命,从而人人自危,以邻为壑,陷入一种悲惨境地。

霍布斯老师以如椽大笔,彭淮栋老师以生花妙译,给我们呈现了《利维坦》中,这段诗一样磅礴的立论:

在此情况下,没有勤奋乐业可言,因为勤奋不一定能收成果实。因此也没有土地的垦殖,没有航海,没有对海路输入商品的利用,没有宽广的建筑,没有运输的工具,也没有工具来搬动需要许多力气的物件。没有对大地表面的知识,没有时间的计算,没有工艺,没有语文,没有社会,最糟的是时时刻刻恐惧,以及随时横死的为限。人生活孤独、贫乏、卑龊、兽残而短命。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人如何能脱离恐惧,得到法律和秩序的保护。霍布斯提出,必须有不受契约管辖的主权者出现,组成一个拥有超级权力的“利维坦”,才是人类社会的必然选择。在英国大革命期间,他的这一理论左右逢源,既被克伦威尔接受,也为查理二世喜欢。不过,霍布斯是一个保皇党,查理二世聘他做数学老师,并且每年给他100镑的养老金。

霍布斯的书太宏伟,于我太艰深,我还是回过头来专心读王佐良好了。

夜读寒山

Wednesday, January 5th, 2011

新年读新书。昨夜我用了一个小时抄写寒山的诗。寒山,是一个在美国被高估,在中国被低估的诗人。他的诗歌被加里-施耐德翻译成英文后,影响了一代人。“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这句诗就印在描写南北战争的小说「Cold Mountain」扉页上。所以那部同名电影应翻译成《寒山》,而不是《冷山》。

“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释,日出雾朦胧。”这首诗在1950年代被Gary Snyder翻译成英文:

Men ask the way to Cold Mountain
Cold Mountain: there’s no through trail.

我相信,很多美国人一下子被这几句诗给惊着了。到了六十年代,寒山的诗在大麻、酒精、摇滚乐的共同催化下,成了美国反叛青年们的精神鸦片。

其实,李商隐的“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比这首诗,无论从意境,从诗艺,从整体上,至少好5倍,但因为用典太多,老外看不懂,所以没有成为在美国脍炙人口的佳句。否则,获奥斯卡的就不是《Cold Mountain》,而是“Elf Mountain”了。

胡适在《国语文学史》中,把寒山、拾得归于晚唐,并认为他们的诗应该是无名诗人的创作。胡适是提倡白话文的,对寒山的白话诗也拿来为我所用。从中国文学的传统视角看,寒山的诗用词不工,说理太直白,格调也不高,不符合“风雅颂”的传统,被归为唐代的末流诗人。

然而,寒山与西方相遇,藉着Gary Snyder的翻译走红,成为西方视野里的中国文学图景。这一点很有意思,值得以后研究。

也许中国文学史应当改写,循着胡适白话文的路线,找一条“平易汉语文学”(Plain Chinese)的线路。而在这条线路上,乐府,民歌,王维,白乐天,寒山,冯梦龙等人,无意要占据盟主地位。

Gary Snyder一共翻译了24首寒山的诗,译文在此 http://www.hermetica.info/hanshan.htm

街衢为何喧闹,万民为何纷争?群山不一直矗立在那儿吗?松涛不一直回荡在哪儿吗?你们谁能让大海里的波浪平息?你们又有谁能让大树的根系不再蔓延?在滚烫的红尘中,你们不过是尘土和水汽。塞绝的是穿过寒山通向家园的路。

这也是夜读寒山的意义。

有些书,仅读中译本是不够的–英若诚一生的传奇与谜团

Saturday, December 11th, 2010

读英若诚的合作自传《水流云在》是一次愉快的阅读体验。在这本回忆录中,英若诚展示了强大的内心,和豁达的幽默感。即使被关到监狱,他也能游刃有余,狼虎丛中也立身。他在冀县监狱服刑,由于动手能力超强,终能苦中作乐。管教问“谁是水泥匠?”他第一个举手。“谁会腌辣椒?”他也第一个举手。其实他都是现学现卖,为的是获得外出劳动的短暂自由。

英若诚一生传奇,他爷爷英敛之更神奇。一个摇煤球的旗人,捡废纸练字,一个道士诱拐他为徒,被一书生拦下,成了书童。陪同师傅给皇亲家的千金上课,自由恋爱,居然成了爱新觉罗家族的乘龙快婿。从此青云平步,养活了兄弟姐妹一大家子人,创办了《大公报》和辅仁大学。

英若诚的父亲英千里,1949年逃往台湾,担任台湾辅仁大学校长,他的弟子中有一个人姓马名英九,正是这位小马哥,促成了英若诚与已沉睡于墓地的父亲的“重聚”。

而英若诚自己在翻译、戏剧、电影方面都有很高造诣,官场上也春风得意,1986年,仅有7年共产党党龄的他担任文化部副部长,成为另一位文人高官王蒙的副手。作为部级干部,他又投身演艺,先后出演过《末代皇帝》、《小活佛》等电影,并在美国著名戏剧家阿瑟-米勒亲自导演的《推销员之死》中出演威利-罗曼,被米勒称为舞台上演这一角色最好的演员。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住在高干病房的他,用英文对美国作家康开丽半敞心扉,讲述了自己一生中的落难与华彩时分,遂有了这本《水流云在》。

读完《水流云在》,不忍释卷之余,心中还有很多谜团。1968年英若诚为什么入狱?英的妻子吴士良到底是做什么的?英若诚夫妇的收入为什么在人艺最高?英后来为什么能够坐上文化部副部长?这些在中文版里都没有交代清楚。所以,我还是花了18美元买了英文原版。

《水流云在》的英文版名字叫Voices Carry,是“人已去,声宛在”的意思。这部传记是英若诚在病榻上口述,他的忘年交美国人康开丽录音整理后出版的。由于用英文写成,语境接近西化,读来琅琅上口,三日绕梁。中文版没有译全康开丽的序言。

康开丽写的原版序言中,披露了很多中文版里看不到的东西。英若诚在传记中坦陈,被彭真找去,负责报告他所认识的外国人的动态。但是,具体情况语焉不详。后来,英夫妇入狱,跟他们从事情报工作有关。

康开丽在序言中说,英若诚不愿在自传中讲自己从事情报搜集工作的事。原因是,英担心这样会把别人牵涉到危险之中。英还担心,外国读者看了之后会搞不懂,一个人怎么既跟外国人是好朋友,又在背后向政府提交关于他们的报告。

英若诚解释说:“外国读者怎么能理解在日本侵略下生活多年的年轻人的心理?他们怎么能理解我是多么心甘情愿为新政权服务?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个伪善之徒。”

经过一番挣扎,英若诚说:“另一方面,我应该让他们理解那个年纪、那个年代,尤其是朝鲜战争时期的年轻人。”因此在《水流云在》第二章,英若诚讲述了彭真是怎样找到他搜集情报的经历。康开丽说,情报搜集工作贯穿了英若诚一生中大部分时间。

康开丽写道:“1950年安全部门到清华大学宿舍里找了英和吴,让他们协助搜集两名美国人Allyn和Adele Rickett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随后,两名美国人入狱。”

英若诚书中提到经常在家中招待外国友人。康开丽研究后发现,事实上,在当晚他们夫妻二人就会写一份长长的报告,即使他们在被监禁释放之后,还持续这样做。

康开丽说,英若诚夫妇一直渴望加入中共,但是因为家庭出身问题,他俩一直被拒绝。直到1979,他们的入党申请才被批准。英达回忆说,这是他父母一生正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因为接待外宾,英若诚夫妇受到厚待。英达回忆说:“我们总是能得到普通市民得不到的食品,用以招待外宾。在那个年代,有外国人到你家里,通常是件很糟糕的事儿。”

康开丽说,英若诚夫妇招待完外宾后提交的报告有20-50页厚,装进一个档案袋里,袋子上写着化名“Wuying”(音)。康开丽举了一个最典型的例子,英国驻华外交官伊文斯是英家的好朋友,他甚至把自己的汽车卖给了在美国的英达。英若诚夫妇整了他的报告,报告的标题叫“伊文斯战役。”

尊重传主的意愿,康开丽在为英若诚写自传时,做了大量自我审查工作,英若诚不希望自己的回忆录造成麻烦,尤其不能影响到英氏家族。康开丽说,英若诚的生平,还要后来者深入挖掘。

康开丽在序言中把英若诚所生活的时代称为“英世纪”,这并非溢美之词。英氏家族是中国最神奇的一个家族,从摇煤球起家,到满门才俊,从清末到民国、再到当朝,从毛时代到邓时代,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政治漩涡,成功地保住了名门望族的地位。其间虽有挫折与妥协,但依旧是中国硕果仅存的书香门第、大户人家。

而英若诚本人,能够在错综复杂的政治环境中生存下来,并进退自如,达到了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平衡。他把一本合作回忆录留在死后发表,尽力展示自己身上那些光明和美的东西,虽然谁也不知道他幽暗的另一面,但至少足以告慰后世,引人唏嘘。

海盗电台:阿の弹唱《Imagine》

Monday, January 18th, 2010

【海盗电台按】阿の姑娘弹唱的《Silent All These Years》在海盗电台放送之后,好评如潮,差不多把索马里海域的同行们都给惊动了。。阿の的演唱之所以吸引人,固然与她的琴技、声音、乐感有关,但最重要的原因不在这里。我认为她最大的长处就在于让音乐回归了其本来面目。

真正的现场音乐,不应在国家大剧院,不应在嘈杂的体育场,不应在酒吧CAFE,而应在屋顶,在街头,在卧室、在客厅、在打谷场,在夜航船,在人们最需要的地方响起。这正是阿の所带给我们的。

这一次阿の演唱的是大名鼎鼎的约翰-列侬的《Imagine》,在演唱之前,阿の有一段开场白,这首歌她录了10遍才完成。

Audio clip: Adobe Flash Player (version 9 or above) is required to play this audio clip. Download the latest version here. You also need to have JavaScript enabled in your browser.

接下来是她正式演唱《Imag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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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稍微王婆卖瓜,说一下我翻译的这首歌词。我选择了意义,只翻译其精髓,并且用鲜活的现代民歌体重新演绎。有人也许不喜欢,但是我觉得如果列侬活着并且懂得汉语,一定会同意我这么做。

Imagine  
by John Lennon 
翻译:王佩   

  Imagine there’s no heaven,
  It’s easy if you try,
  No hell below us,
  Above us only sky,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for today…

  想象一个世界,
  没有地狱天国,
  人民幕天席地,
  只为现在而活。

  Imagine there’s no countries,
  It isnt hard to do,
  Nothing to kill or die for,
  No religion too,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life in peace…

  想象一个世界,
  没有所谓国家,
  没有杀戮牺牲,
  宗教也靠边歇歇,
  人民诗意安居,
  只为和平而活。

  Imagine no possesions,
  I wonder if you can,
  No need for greed or hunger,
  A brotherhood of man,
  imagine all the people
  Sharing all the world…

  想象一个世界,
  没有私产剥削,
  无人饿死撑死,
  兄弟和谐快乐。
  人民不再分家,
  只为相爱而活。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I hope some day you’ll join us,
  And the world will live as one.

  你说我痴人说梦,
  可痴人不光我一个。
  你也加入进来吧,
  由我们构造这世界。

《报道越南》研究翻译计划

Thursday, September 17th, 2009

想得越多,离目标就越远。

不要迂回,不要过渡,在你和目标之间画一条直线,然后,前进。

早在去年,我就计划开展美国越南战争研究计划,但是,几番犹豫,几番蹉跎,计划一直搁浅。

作为研究越战的第一步,我计划把两卷本的《Reporting Vietnam: American Journalism 1959-1975》(报道越南:1959-1975美国新闻报道集)翻译成汉语。这是一项艰苦的基础工作。这两卷报道集一共有1742页,要想在一年内完成,每天至少精读并翻译5页。

这是对意志的考验,经过这么多年的蹉跎,我已经准备好了。

在资讯如此发达的网络时代,与其皓首穷经、埋头苦读,不如多与知者交流。人肉百科全书的力量实在不可小觑,所以我开通了两个微博帐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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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t.sina.com.cn/vietn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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