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11
2009
上一篇博文说了不少阿里巴巴的好话,本着平衡报道的原则,这一篇说说阿里巴巴的另一面。
阿里巴巴的增长模式是销售驱动,采取的是一次性掠夺开采客户资源的方式。这是阿里巴巴的商业模式决定的。它打的招牌就是让采购商和供应商能够互相遇到,但是一旦双方建立了紧密合作之后,就不需要阿里巴巴这个平台了。基于此,阿里巴巴必须吸引足够多的付费客户,并且尽可能少地承担责任,所以为自己设定了很多免责条款,这与保护客户利益在本质上是矛盾的。阿里巴巴客服小姐的声音再甜美,态度再友善,也无法改变这个矛盾。
阿里巴巴的另一个问题是与政府高官走得太近。马云不但在杭州平趟,北京的关系也很硬。不信试问衮衮诸君,最近看到过阿里巴巴的负面报道吗?那是因为阿里巴巴作为一个标杆和旗帜,已经得到了豁免与保护。今年,杭州的一个小区居民投诉居民路里开了很多淘宝店,每天货物搬进搬出扰民,这个报道最终被压了下来。相反,淘宝作为促进就业的典型,还得到了鼓励与表扬。不过无数企业家的翻船证明,在中国与官员绑在一起,虽然能获得一时的兴盛,但也有可能带来未知的祸福。
堡垒都是内部攻破的,阿里巴巴最重要的问题,可能还是出在内部。阿里巴巴有一套严格的考核体制,其中以价值观的考核最具特色,它几乎成了阿里巴巴信仰大厦的基础。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从匿名消息源得知,阿里巴巴内部为了考核虚造流量、应付上层的现象绝不是孤例。当一套意识形态体系变得口是心非、大家都做表面工程的时候,这个体制的衰败就开始了。
总之,阿里巴巴要想成为健硕的一流大公司,如果说建102年的公司的目标是认真的,那么就应该从内部进行改造,切实把客户放到第一位,而不是把他们放到案板上,再用菜刀剁成肉馅,接到投诉,还说跟我张屠夫无关,你去找张小泉算账去。
八
17
2009
今天出门一趟,路过保时捷撞人案发生地:莫干山路上那条著名的画着血淋淋红心的斑马线,顺便用我的iphone 3gs拍了一段视频,放到博客上。网友balter留言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为什么不装个红绿灯呢?

善哉此问!世界交通史上没有比红绿灯和摄像头最有用的发明了。红灯停,绿灯行,规则简单明确,处罚一目了然。然而,城市的管理者们,为了提高车辆通过的速度,故意在很多人行道上不装红绿灯。这意味着一件事:司机要无条件为行人让路。这样的规则显失公平,因为司机和行人一样,都拥有同等的路权。
城市管理者不顾人们素质还没有普遍提高的现状,盲目地设定不切实际的道德标准来要求司机,希望他们遇到行人,就像海水遇到摩西一样。殊不知,在路上奔命的车主,一个个都像杀红眼的法老,哪怕前面立着火柱晕柱,也阻挡不了脚下的油门。
十六岁打工女孩马芳芳的死,显然没有浙大毕业生谭卓那么有轰动效应,保时捷肇事案平静过去,有关部门顺利度过危机,作为死者的遗产,就是这条爱心斑马线。跟朋友聊起来,大家觉得,必须接受人与人不平等这一现实。假设被撞死的不是饭店的服务员,而是一名正在找工作的应届毕业生,占着鲜血的简历散落一地……那样结果如何,谁都难以预料。
一个月以前,杭州市主要领导曾经牵着两个儿童的手,在摄像机面前,走过这条斑马线,于是它成了爱心的象征。这条线经过血的祭奠,更有了一层魔力和象征意义。
加里·贝克在《生活中的经济学》中说,一项政策颁布容易撤销难,因为谁都不想承担废除这项政策的成本,谁都希望维持现状。
这条爱心斑马线,一定会在杭州长期存在下去,并且成为一片独特的人文景观,也成为司机们的噩梦。
三
09
2008
打开电视,跳到辽宁卫视,看到王刚在为U88网站做广告。王刚是我最讨厌的主持人(不是之一),每次看到他摇头摆尾、拿腔作调的样子,我就怀疑达尔文错了–世界上没有一种生物,可以对自己的存在陶醉到如此地步–那么,凭什么说人类进化了呢?
王刚的广告播完,接着是一个名为《生财有道》的节目,介绍一个什么“Q博士”特色玩具店。我起初没留意,但越看越别扭,这个节目中无论是消费者、还是店主,面部肌肉都很僵硬,说话也不自然,像在背书。仔细一看屏幕右下角,依然贴着U88的小膏药。店主在节目中不过是一个道具,因为她只是特许加盟店家之一,“总部”才是赞美表扬的重点。片中称,总部对加盟店关怀得无微不至,加盟电话是021-XXXXXXX。
大家或许都有印象,以前杂志上都刊登很多“致富信息”广告,我记得“转让人造鸡蛋技术”的广告就是20年前在一本《故事会》上看到的。这些广告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把发财说得比许霆在ATM机提款还容易,当然前提是购买他们的致富信息。后来这类致富信息少起来,“代料加工”多起来,ZOLA就曾经揭露过一系列这类骗局。当然,跟真正的黑蚂蚁比起来,这些骗子都算不了什么,顶多是一只只小蚂蚁罢了。
从卖资料、卖信息,到买料加工,再到特许经营,中国的“致富业”三十年完成了三级跳,终于跟国际接轨了。U88连锁加盟网就是一家专门为“特许加盟商”提供平台的网站。网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类特许机构的“总部”。
在这个网站上,我们只看到食物链的前半段,但看不到食物链的最底端,那些捧着带着体温的钱加盟各种店家的人。他们的加盟费可能来自多年打工的积攒,可能来自亲戚朋友的资助,也可能来自工伤或拆迁的补偿。他们是否能够像每个“总部”应许的那样发财,没有人知道,因为网站上没有他们说话的地方,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
U88端坐在金字塔的顶层,从一个个“总部”吸取能量,而“总部”又从金字塔底的千千万万个加盟者那里捕获资源。就这样,形成了一个更具中国特色的“系统”。U88又把几家电视台拉到这个系统里来,一起造势,于是有了我今天在电视里看到的这一切。
一
06
2008
闲来无事,继续读《纽约时报》07年推荐专栏。
今天读的是瑞士作家Peter Stamm《瑞士迷失(Swiss Miss)》,文章以瑞士军队误入列支敦士登境内为引子,介绍了瑞士军事现状。文笔轻松调侃,颇有宋石男没当教兽前的文风。例如:“瑞军入侵列支敦士登干嘛呢?那里又没有发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瑞军配发的来复枪只用于自杀和偶尔的暴力犯罪。”“瑞军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但绝对是负重行军最强的。当地球上的石油消耗殆尽的时候,最后一支还在的移动的军队一定是我们。”
前些天还读了美国70-80年代脱口秀主持人Dick Cavett写的专栏《当那伙计死在我的节目里(When That Guy Died on My Show)》,用豁达、幽默又怜悯的笔调,记叙了一场节目中的死亡事故。
《纽约时报》的Op-Eds(类似“专栏版”)请来的作者,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专注于一个或几个擅长的领域,只谈自己知道的事。比如Frank Rich,在80年代之前以写百老汇剧评为主,进入90年代,改写中东问题,21世纪主要写政论时评。
横跨多领域、全学科、全知全能的维基百科式专栏作家,似乎以我国最为盛产。
在中国浩大的时评作者队伍中,像连岳那样用丰厚的知识储备和常识写评论的毕竟是少数。多数是Google+偏见学派的传人,先预设观点,再筛选材料。他们可以洋洋洒洒写出一部立陶宛独立思想史,只要有人约稿,尽管动笔之前的24小时,还不知道波罗的海在地图上哪个位置。他们也可以滔滔不绝援引凯恩斯、弗里德曼、巴菲特、加菲猫来评述CPI,FPI,QFII,QDII,只要他们认为此刻不该噤声。他们忽而是物理学家、动物学家,忽而是社会学家、女权学家。根据需要,在文科生、理科生、工科生和法科生之间,自由变换角色。当然他们有几样“撒手锏”一直握在手中,“宪政”、“制度”是必不可少的,“自由”、“真相”是不能不提的,如果还能祭出几样“公民社会”、“公共空间”那简直就是完胜了,可以刊登在《心经报》上,并被各大门户广为转载。
这让我想起大学时代,中文大专辩论会盛行的时候,那些参加辩论会的大学生们也是全知全能的。无论辩论何种社会难题,正反辩方都有一个万能的解决办法,叫“综合治理”。(可能受其启发,后来我国成立了“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办公室”,成效如何,不做评价。)如今辩论赛衰落了,叱咤辩台的学生们也长大了,没想到他们现在已经有了新的title,叫时评家。